第二天中午。
林晚晚早早收拾停当,换了一身虽旧但洗得净的碎花衬衫,头发梳成两个整齐麻花辫,看上去精神又利落。
她站在大院门口,怀里揣那个装满“巨款”的小布包,心情比第一次去黑市还要激动。
【缝纫机啊缝纫机!】
【那可是我的心肝宝贝!有了它,我就能从手工作坊升级为自动化生产线!我的假领子帝国指可待!】
没过多久,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缓缓驶来,停在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顾严辞那张冷峻英挺的脸。他今天没穿军装,换了一身深蓝中山装,整个人少几分肃之气,多几分儒雅沉稳。
“上车。”
林晚晚屁颠屁颠地爬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首长今天真帅!这身衣服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顾严辞瞥了她一眼,没接这茬,只脚下一踩油门,车子稳稳冲了出去。
……
市百货大楼。
这是整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方,三层高大楼气派非凡,门口人来人往,全是穿得体面、手里拎大包小包的人。
林晚晚跟在顾严辞身后,像个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东张西望。
【啧啧,这就是80年代的CBD啊!】
【看那一排排的的确良,看那一柜子的雪花膏!还有那边,那不是传说中的上海牌手表吗?】
【淡定!林晚晚你要淡定!咱们今天是来大事的,不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两人径直上二楼,直奔家电区。
那里,摆放着此时最令人眼红的“四大件”——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
而在最显眼的位置,一排崭新的缝纫机静静立在那里,黑色机身油光发亮,银色的转轮在灯光下闪烁诱人光泽。
尤其是中间那台“蝴蝶牌”,那是缝纫机中的战斗机,机头上有精美的金色蝴蝶花纹,看着就让人走不动道。
林晚晚直接扑了过去,爱不释手地摸着那冰凉的机身。
【就是它!就是它!】
【这手感,这做工!简直是艺术品!这要踩起来,得多带劲啊!】
“看什么看?买得起吗?”
就在林晚晚陶醉时,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突然进来。
只见柜台后面,一个穿工作服、留烫发卷的女售货员正一边嗑瓜子,一边翻白眼看着林晚晚。
“这可是蝴蝶牌,一百六十八一台!还要十二张工业券!”
售货员吐出一片瓜子皮,眼神轻蔑扫过林晚晚那身略显陈旧的衣服,“乡下人别乱摸,摸坏了你赔得起吗?去去去,看那边的杂牌去!”
林晚晚的好心情瞬间被泼了盆冷水。
【嘿!我这暴脾气!】
【一百六十八怎么了?老娘现在包里揣着两千多!都能把这柜台包圆了!】
【还乡下人?我看你是狗眼看人低!】
林晚晚刚想怼回去,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轻轻按在她肩上。
顾严辞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直接将那个嚣张的售货员笼罩在内。
“这台,我们要了。”
顾严辞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售货员愣了下,抬头看到顾严辞那张冷峻的脸和那一身虽没穿军装但依然掩盖不住的气势,心里轻视收敛了几分。
但她还是有些不甘心,撇了撇嘴:“这可是蝴蝶牌,紧俏货!你们有票吗?没有工业券,给再多钱也不卖!”
这年代,有钱没票也是白搭。尤其是工业券,那是比钱还难弄的东西,普通工人一年也发不了几张,想凑齐买一台缝纫机的票,起码得攒三五年。
林晚晚也有点虚。
【完了完了,我有钱,但我真没那么多票啊!】
【只有一张自行车票,能不能顶?】
【顾严辞虽然是团长,但他平时也不怎么攒票吧?早知道刚才就不该这么高调,应该先去黑市换点票的……】
就在林晚晚心里打退堂鼓时。
顾严辞面无表情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随手往柜台上一拍。
“啪。”
信封没封口,一叠花花绿绿的票证顺势滑了出来。
售货员漫不经心地低头一看,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工业券!
全是工业券!
还不是那种一分两分的小票,全是面额最大的那种!这一堆加起来,别说买一台缝纫机了,买三台都够了!
“够了吗?”顾严辞淡淡地问。
售货员咽了口唾沫,刚才那股嚣张劲儿瞬间没了影,脸上迅速堆起谄媚的笑:“够!太够了!同志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开票!这就给您拿新机子!”
她手忙脚乱地开始填单子,连瓜子都不敢嗑了。
周围看热闹的顾客也都投来羡慕的目光。这年头,能随手掏出这么多工业券的人,那绝对不是一般人啊!
林晚晚站一旁,看着那堆票,嘴巴张成O型。
【?!】
【顾严辞你是哆啦A梦吗?你哪来这么多票?!】
【而且看这票的成色,有的都快过期了!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你早拿出来,我早就成富婆了!】
【不过……这种用票把人砸晕的感觉,真的太爽了!爽翻了!】
顾严辞听着她心里的狂欢,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些票,大部分是这次任务奖励,还有一部分是以前战友硬塞的。他平时没什么花销,都随手扔抽屉里,没想到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还要买什么?”顾严辞转头问林晚晚。
林晚晚眼珠子一转,指柜台另一边:“还要那个!剪刀!皮尺!还有最好的机油!”
“买。”顾严辞言简意赅。
……
半小时后。
两个商场搬运工满头大汗地把那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抬到吉普车后座上。
林晚晚坐在副驾驶,手里抱一堆赠品(顶针、线团),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公,你今天简直帅呆了!”
林晚晚忍不住开启彩虹屁模式,“刚才那个售货员的脸都绿了!太解气了!这缝纫机就是我的战马,我要骑着它征服服装界!”
【有了这神器,我的效率起码翻十倍!】
【一天做五十个假领子?不!我要做一百个!两百个!】
【我要把黑脸张累死!让他知道什么叫资本家的剥削!】
顾严辞发动车子,嘴角微扬。
“战马”?“征服”?
这女人的野心,还真不小。
不过,看她那副满足的样子,他觉得这把子工业券花得值。
“回家。”
顾严辞踩下油门。
吉普车带着那台象征财富和地位的缝纫机,轰鸣着驶向军区大院。
林晚晚不知道,这台缝纫机的到来,不仅会让她的生意起飞,更会在那个平静的大院里,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红眼病”风暴。
那些平看不起她的邻居们,马上就要体验到什么叫“高攀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