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这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震得顾晨浑身一抖。
他站在书桌前,双手紧贴裤缝,两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颤,那张带着叛逆少年气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面前,顾严辞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掉漆的搪瓷茶缸,眼神深邃得像两口古井,直勾勾盯着他。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顾晨觉得比罚跑十公里还煎熬。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饭桌上那诡异的一幕不断回放。
后妈没张嘴,但他听到了声音。
而且是充满嘲讽、吐槽、甚至”藏私房钱”的声音。
我是疯了?还是撞邪了?
“爸……”
顾晨扛不住低气压,声音带哭腔,”我……我是不是得病了?刚才吃饭时,我……我好像出现幻听……”
“幻听?”
顾严辞吹了吹茶缸里的茶叶末,眼皮没抬,”说说,你听到了什么?”
顾晨咽口唾沫,眼神惊恐往门口瞟,压低声音:”我听到……听到那个女人在说话。但她明明在喝汤,嘴巴没动!”
顾严辞动作一顿:”她说什么了?”
顾晨脸一红,难以启齿,但还是老实交代:”她说……说小雪是大冤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还说……那个李文博是小白脸、凤凰男,在PUA小雪……”
虽不懂PUA,但他感觉那不是好词。
“还有呢?”顾严辞放下茶缸,手指有节奏敲桌面,没表现预想中的惊讶或斥责。
“还有……”顾晨咬牙豁出去,”她说要防小雪偷钱养汉子,要把信封藏好……爸!我是不是中邪了?大院有脏东西?”
看儿子快崩溃的模样,顾严辞敲桌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椅背上,长长吐口气。
那是一种……终于找到”病友”的释然。
“没中邪。”
顾严辞看儿子,目光难得带丝慈爱,”也没病。”
顾晨一愣:”啊?那为什么……”
“因为,”顾严辞指自己太阳,语气淡定得像说今晚吃几个馒头,”老子也能听到。”
轰——!
顾晨觉得天灵盖被雷劈了。
他瞪圆眼睛,下巴差点掉脚面上,结结巴巴指顾严辞:”爸、爸你也……你也……”
“闭嘴。”
顾严辞冷冷打断,神色瞬间严肃,”这事,是家里最高机密。除了你和我,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你那个林姨。”
顾晨虽还在震惊,但听”最高机密”四字,骨子里军人子弟的热血被唤醒。他下意识挺直腰杆:”是!可爸……这到底为什么?她是妖怪吗?”
“不管她是妖怪还是,”顾严辞目光幽深看隔壁卧室方向,”只要她不害人,能给这家带来……咳,带来红烧排骨和情报,那她就是顾家人。”
顾晨:”……”
爸,你最后那句才是重点吧?红烧排骨真那么重要?!
父子俩刚达成”听心者同盟”,一道熟悉的、欢快的、带点猥琐的声音,毫无预兆穿透墙壁,同时钻进父子俩脑子。
【嘿嘿嘿……发财了发财了!】
【一、二、三……五百六!加零票,居然六百多!】
【顾严辞这老古板人冷了点,但攒钱能力一流啊!爱了爱了!这哪是老公,是我的移动提款机!】
顾晨:”……”
顾严辞:”……”
父子俩对视一眼,顾晨嘴角疯狂抽搐,顾严辞面无表情端茶缸喝一大口水,压下心头火。
移动提款机?
行,林晚晚,你等着。
隔壁心声没停,反而画风一转,从”数钱模式”切到”吃瓜模式”。
【唉,钱是好东西,可惜家里全是倒霉蛋。】
【尤其顾雪,傻得冒泡。】
【算时间,明天周五放学,渣男李文博要行动了吧?】
书房空气瞬间凝固。
顾晨猛握拳,耳朵竖像天线。
【剧情里怎么写来着?哦对,明天放学,李文博约顾雪到学校后门小树林。】
【那地儿偏僻,平时没人去。渣男肯定用’没吉他就分手’或’没吉他就没梦想’鬼话洗脑顾雪。】
【顾雪傻丫头肯定哭啼啼答应回家偷钱。】
【最恶心是,李文博色胆包天,趁顾雪伤心,借’安慰’名义动手动脚!抱一下啊,摸小手啊……说不定想亲嘴!】
【呕!太油腻了!这男的上周才跟隔壁班班花钻草垛子,也不嫌脏!】
“砰!”
顾晨一拳重砸书桌,眼珠通红:”王八蛋!敢欺负我妹!我现在去弄死他!”
少年血气方刚,听这种事哪忍得住,转身要往外冲。
“站住!”
顾严辞低喝,声音不大,带千钧威压。
顾晨脚步一顿,回头急道:”爸!你没听见?那带小雪钻小树林!还要……还要……”
“你现在去有什么用?”
顾严辞放下茶缸,眼神冷冽如刀,”现在晚上八点,人在哪?有证据?你冲过去打一顿,除了背处分,能让小雪死心?她只会觉得你破坏她’爱情’!”
顾晨僵住。
虽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认老爹说得对。顾雪那死倔脾气,要没实锤,肯定跟家里闹翻天。
“那……那怎么办?看小雪被欺负?”顾晨气得呼哧喘气。
顾严辞眯眼,手指轻摩挲茶缸边缘。
隔壁心声继续:
【不行不行,明天我得去看热闹。】
【手撕渣男名场面,怎能少我这吃瓜群众?】
【到时候我躲草丛里,等李文博那凤凰男露马脚,我就跳出来……不,扔石头吓死他!】
【嘿嘿,要能拍下来就好了,可惜没手机。但我有这双如炬慧眼,绝对把那渣男底裤看穿!】
顾严辞听这些话,眼底闪一丝精光。
他看义愤填膺的儿子,勾勾手指:”过来。”
顾晨凑过去。
“明天放学,你跟老师请假,提前去学校后门等着。”顾严辞低声部署,”记住,别露面,带那你藏床底的双截棍。”
顾晨眼睛一亮:”爸,你也去?”
“我去?”顾严辞冷笑,整理领口风纪扣,”欺负我顾严辞女儿,他怕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还有,”顾严辞指隔壁,”既然你林姨想’看热闹’,那我们就给她机会。明天别拦她,让她去。”
顾晨一愣,随即明白老爹意思。
这不只要抓渣男,还要让后妈当”诱饵”或”目击证人”!
“爸,你真阴……啊不,真英明!”顾晨由衷赞叹。
父子俩在昏黄灯光下对视,第一次产生名为”战友”的默契。
隔壁房间。
林晚晚正把信封压枕头下,美滋滋翻身,完全不知被隔壁”黑心父子”安排明明白白。
【睡觉睡觉!养足精神,明天看戏!也不知李文博那渣男长啥样,希望能抗揍点,别被我便宜老公一手指碾死。】
【哎?不对啊,顾严辞该不知这事。那就只能靠我这’正义使者’暗中出手了。深藏功与名,我太伟大了!】
书房里。
顾严辞听这句”深藏功与名”,嘴角勾一抹意味深长弧度。
暗中出手?
行,明天看看到底谁在”暗中”。
……
第二天,周五。
整个大院笼罩在即将过周末的欢快气氛中。
顾家也不例外,但气氛微妙。
早饭桌,顾雪依旧板着脸,眼睛红肿,显然昨晚哭过。她匆匆扒几口饭,抓起书包往外冲:”我上学去了!”
“站住。”
顾严辞叫住她,从兜掏张大团结,十块钱,”这周零花钱。”
顾雪一愣,随即眼睛一亮,一把抓过钱,连谢谢没说,扭头就跑。
林晚晚看那张大团结,心里一阵肉疼。
【败家啊!十块钱啊!十块钱能买多少肉包子了!】
【完了完了,这傻丫头肯定觉得十块钱不够买吉他,更坚定去见渣男的心了。顾严辞你这是资敌啊!】
顾严辞淡定喝粥,假装没听见。
这叫欲擒故纵。不让她觉得有希望,她怎会把狐狸尾巴露出来?
“爸,我也吃饱了,先走了。”顾晨放下碗筷,但他今天没背书包,神神秘秘摸腰间。
那里鼓囊囊,显然塞着双截棍。
顾晨路过林晚晚身边时,脚步一顿,露极其僵硬笑容:”林姨,今天粥……真好喝。”
说完,像被鬼追一样跑了。
林晚晚拿筷子的手僵半空。
【……这孩子绝对吃错药了。】
【昨天还横眉冷对,今天就夸粥好喝?这粥明明煮糊了啊!】
【不管了不管了,他们都走了正好。】
林晚晚迅速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碗一推。
她站起身,拍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尘,眼里闪烁兴奋光芒。
【系统!导航开启!目标:市一中后门小树林!】
【瓜子备好了,小板凳备好了。二小姐的’爱情保卫战’,我林晚晚来了!】
她哼着歌,迈轻快步伐出门。
而她身后不远处二楼阳台上,顾严辞正站窗帘后,看她欢快背影,慢条斯理戴军帽。
“猎时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