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顾家小院里飘出一股霸道的肉香味。
那味道醇厚浓郁,带着焦糖的甜香,顺着风钻进顾家每个人的鼻子,还像钩子一样勾出邻居们的馋虫。
厨房里,林晚晚正挥舞锅铲,将最后一点浓稠酱汁淋在红烧排骨上。
【啧啧啧,瞧瞧这色泽,这油光!不愧是我!】
【感谢二婶!感谢她送来的两百块”精神损失费”!要不是顾严辞今天护住钱,这顿排骨连骨头渣都看不见。】
林晚晚心里美滋滋哼着小曲,把满满一盆红烧排骨端上桌。
餐厅里,气氛有些古怪。
顾严辞坐在主位,拿着当天的《报》,看似看报,眼神已飘向那盆肉。
三个孩子围坐桌边,神态各异。
大儿子顾晨还在为早上”癞蛤蟆事件”生闷气,脖子上挂着毛巾——那是被罚跑十圈留下的汗迹。他板着臭脸,时不时愤恨瞪林晚晚,但鼻翼不受控制地扇动,显然被肉香攻陷。
二女儿顾雪十二岁,穿着少见碎花布拉吉,梳两条高傲麻花辫。她抱着手臂,下巴抬得高高,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公主样,但吞咽口水的动作出卖了她。
五岁小儿子顾阳最诚实,抓着筷子,口水挂嘴边,亮晶晶的眼睛死盯排骨,像只嗷嗷待哺的小老虎。
“吃饭。”
顾严辞放下报纸,简短发号施令。
林晚晚立刻进入”贤妻良母”角色。她先用公筷夹了块最大的肋排,恭恭敬敬放进顾严辞碗里。
“首长,您辛苦了,多补补。”
声音温柔,笑容甜美。
【吃吃吃!赶紧吃!堵住你的嘴!】
【看在你今天帮我省钱的份上,这块肉最多、骨头最酥的赏你了。你要敢嫌难吃,我就在心里画圈圈诅咒你以后吃方便面没调料包!】
顾严辞刚夹起排骨的手一顿。
又是方便面?那是什么面?为什么没调料包是诅咒?
他凉凉扫林晚晚一眼,将排骨送进嘴里。
咸鲜微甜,肉质酥烂,轻抿脱骨。
不得不承认,这女人手艺比食堂大锅饭强了不止一档。
“嗯,不错。”顾严辞难得给句夸奖。
林晚晚立刻受宠若惊:”您喜欢就好!”
紧接着,她又给三个孩子一人夹了一块。
轮到顾晨时,少年冷哼一声,把碗往旁边挪,别扭道:”我不吃!谁知道有没有毒!”
林晚晚还没说话,顾严辞的筷子已敲在桌沿,发出”笃”的脆响。
顾晨吓得一哆嗦。
林晚晚却一脸包容,把排骨往他碗里硬塞:”小晨长身体,跑那么多圈肯定饿了,快吃吧,阿姨不怪你。”
【毒?你也配老娘下毒?】
【老娘这红烧排骨用独家秘方,加上现在猪肉纯天然无公害,我都舍不得吃给你吃,你还挑三拣四?】
【爱吃不吃!不吃拉倒!最好全剩下,我晚上当宵夜!】
顾晨虽听不见心声,但看林晚晚笑眯眯却莫名让他后背发凉的眼神,不知怎么的,肚子不争气叫了一声。
他愤愤夹起排骨咬一口。
下一秒,少年眼睛猛地瞪大。
真香!
这也太好吃了吧!比做的还好吃!
顾晨想吐出来维持尊严,但舌头极其诚实把肉卷进肚子。他埋下头,开始疯狂扒饭,掩饰”真香”现场。
饭桌气氛在美食安抚下,竟出现诡异和谐。
直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顾严辞突然放下筷子。
他从上衣口袋掏出个厚实信封,沿桌面缓缓推到林晚晚面前。
信封鼓鼓囊囊,一看就很有分量。
全家动作都停下来。
顾雪眼睛瞬间直了,顾晨也从饭碗里抬起头,诧异看着这一幕。
“这是?”林晚晚明知故问,心脏却在腔跳踢踏舞。
“这个月津贴,还有之前积蓄。”
顾严辞声音平淡,仿佛推出去的不是巨款而是张废纸,”家里既然是你持,以后钱归你管。”
信封在桌面滑行,停林晚晚手边。
林晚晚手指颤抖一下。
她看着信封,咽口口水,脸上露出惶恐推拒神色:”首……首长,这不合适吧?我才刚进门,这么大笔钱……还是您自己收着稳妥……”
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手已”不经意”压在信封一角,死死按住,生怕它长翅膀飞了。
顾严辞看她口是心非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果然,下一秒脑海弹幕如期而至——
【啊啊啊啊!发财了发财了!】
【这厚度!这手感!起码五百块吧?加上积蓄?顾严辞这老古板居然攒这么多钱?】
【天呐!这哪是信封,这是我的自由!我的青春!我去广州南下的车票!我八个男模的启动资金!】
【顾严辞,我收回之前话!你不是老古板,你是爷!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从今天起,你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大哥!】
【老公你放心!只要你还活着一天,这钱我就不动!等你三年后那一瘫……嘿嘿嘿,我就带着这笔巨款,连夜扛火车跑路!到时候你就躺床上看天花板流泪吧!】
“咳!”
顾严辞实在没忍住,握拳抵唇边重重咳一声。
异父异母的亲大哥?
还要等他瘫了再跑?
这女人算盘打得,隔二里地都能听见响声。
不过……
顾严辞看林晚晚因兴奋亮得惊人的桃花眼,心里那股原本被”算计”的怒火,竟莫名其妙消散不少。
比起大院里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心思深沉算计前途的人,林晚晚这种把”贪财好色”全写心里的(虽然只有他能听见),反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甚至是,有点鲜活。
“拿着吧。”顾严辞端茶杯喝一口,掩饰嘴角弧度,”密码是家里电话后四位。”
“那……我就先帮首长保管着?”林晚晚”勉为其难”收起信封,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保管?这叫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进了老娘口袋,那就是老娘私房钱!这钱得赶紧换成小黄鱼,或去黑市收点老物件,过几十年,那可就是几个亿啊!】
顾严辞挑眉。
小黄鱼?老物件?
这女人眼光倒毒辣,知道现在纸币贬值快。看来,她也不是全无脑子。
就在夫妻俩”各怀鬼胎”、气氛还算融洽时,一道不合时宜声音突然打破平静。
“爸!这钱不能给她!”
一直没说话的二女儿顾雪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指林晚晚,满脸不服,”她是后妈!谁知道她会不会拿咱们家钱贴补娘家?或自己偷偷花了?”
林晚晚一愣,看顾雪。
顾雪长得像顾严辞,眉眼英气,但此刻稚嫩脸上写满对林晚晚的排斥和敌意。
“小雪,怎么跟阿姨说话呢?”顾严辞脸色一沉,”规矩呢?”
“我就不!”顾雪红着眼圈梗脖子,”爸,我不管!这钱你得给我一部分!我们要去市里参加文工团汇演,老师说了每人要准备乐器。我要买把吉他!”
吉他?
这年代,一把好吉他不便宜。尤其顾雪提的那种,起码三四十块,相当于普通工人一个半月工资。
顾严辞皱眉:”家里不是有手风琴吗?”
“手风琴太土了!现在流行弹吉他!”顾雪急了,”大家都买了,我要是没有,会被笑话的!而且……而且我已答应别人,要和他一起合奏的!”
说”别人”两个字时,顾雪脸上飞起可疑红晕,眼神也有些躲闪。
林晚晚看这一幕,原本准备看戏的心态突然变了。
【啧,吉他?合奏?】
【这傻丫头,脸都红成猴屁股了,还装呢?】
顾严辞听到心声,目光立刻锐利扫向女儿。
【剧情里好像有这段……让我想想。哦对了!顾雪这傻白甜,在学校迷上那个文艺委员李文博吧?】
【那个李文博就是纯纯的小白脸加凤凰男!家里穷得叮当响,还想装文艺青年。他自己买不起吉他,就忽悠顾雪买。】
【说什么”我想和你一起站在舞台上,用吉他弹奏我们的青春”……呕!太油腻了!】
【结果呢?顾雪傻乎乎家里买名牌吉他送他,他转头就拿吉他去讨好团长女儿了!最后汇演时,他和团长女儿合奏,顾雪在台下哭成傻。】
【这就是典型PUA啊!也就顾雪这种从小被保护太好的大小姐才会上当。真是被人卖还帮人数钱的大冤种。】
随心声一句句响起,顾严辞脸色越来越黑,周围气压低得吓人。
李文博?
利用女儿?
送给别人?
每字都像挑战顾严辞这老父亲底线。他手紧握茶杯,指节泛白。
然而,更让顾严辞震惊的事发生了。
就在林晚晚心里吐槽正欢时,坐顾雪旁边、正埋头啃最后一块排骨的顾晨,动作突然僵住。
少年原本准备吐骨头,此时却像被点,嘴巴微张,骨头”啪嗒”掉桌上。
他猛抬头,眼神惊恐又茫然四处张望。
刚才……那是谁在说话?
那声音……好像是那个恶毒后妈的声音?
可她明明在低头喝汤,嘴巴都没动啊!
而且,什么叫”小白脸”?什么叫”PUA”?什么叫”小雪哭成傻”?
顾晨虽听不懂那些怪词,但他听懂核心意思——有人要骗他妹妹!
“你看什么?”顾雪被大哥看得发毛,以为他也反对自己买吉他,”顾晨你别瞪我!上次你打架赔钱,爸都没说你!”
顾晨没理会妹妹挑衅。他脸色惨白,眼神死死盯林晚晚,又看面沉如水的父亲。
难道……我也出现幻觉了?
“吉他的事,以后再议。”
顾严辞突然开口,声音冷硬像铁块,直接打断争执,”吃饭。”
“爸!”顾雪不可置信站起来,”你就这么偏心?钱刚给她,你就舍不得给我花了?”
“我说了,以后再议!”顾严辞猛拍桌子。
这一巴掌力度极大,震得桌上碗筷都跳起来。
顾雪吓得眼泪瞬间涌出,捂脸哭着跑回房间:”我讨厌你们!我讨厌这个家!”
“小雪!”顾晨下意识想追,但刚站起来,脑子里那声音又响起来。
【哎哟,这小脾气,还挺烈。】
【哭吧哭吧,现在哭总比以后被渣男骗了哭要好。顾严辞这老古板虽然凶,但这次得漂亮,这种冤枉钱坚决不能花。】
【不过……这李文博也不是省油的灯。顾雪要是买不到吉他,那渣男肯定还会出别的损招,比如……让顾雪去偷家里的钱?】
【啧,看来我得把这信封藏好了,要是被这恋爱脑的傻丫头偷去养汉子,我非得心疼死不可!】
顾晨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
他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次,每字都清晰无比钻进他脑子。
他惊恐看那个正慢条斯理擦嘴的后妈。
这女人……她是妖怪吗?!
为什么我能听到她心里的想法?!
而且……那个李文博,真是骗子?
顾晨转头,正好对上父亲顾严辞那深邃、晦暗的目光。
父子俩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秒。
顾严辞看大儿子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中微动。
难道……这小子也听到了?
“顾晨。”顾严辞沉声开口。
顾晨浑身一激灵:”到!”
“吃完饭来书房。”顾严辞站起身,理理衣领,目光扫过还在心里盘算藏钱地点的林晚晚,”还有你,林晚晚。”
林晚晚一脸懵:”啊?我也要去?”
【嘛?还要开会?我还赶着回屋数钱呢!】
顾严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关于吉他的事,我觉得你有必要发表一下’意见’。”
既然全家都能听到,那这戏,可就越来越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