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天刚蒙蒙亮，林晚就揣着仅有的几枚碎灵，又钻进了坊市那条窄得能擦着肩膀过的小路。他没先去四海杂铺，反倒绕着路边那几个“一块布当摊位”的外门弟子打转——地上摆着的不是蒙尘的碎矿石，就是叶子打蔫的草药，还有些法器碎片豁着口子，一看就是没人要的破烂。
转了两圈，角落里一个摊前的旧书册勾住了他的眼。摆摊的弟子脸蜡黄蜡黄的，下巴上挂着点没刮净的胡茬，正蜷在墙打盹，身前的布上扔着三本翻得起毛的书，最边上那本连封面都缺了个角，露出发黄的纸页，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百草杂谈”四个字。
林晚轻手轻脚蹲下来，指尖刚碰到那本残卷，那弟子就猛地睁开眼，吓了他一跳。晨雾还没散净，带着点乎乎的霉味，黏在脸上。“小兄弟，眼光可以啊，”弟子嗓子有点，清了清才说，“这书虽破，比那些破石头管用。”
林晚没接话，翻开书快速扫了几页。里面净是些常见草药的模样、习性，还有些“妖兽肉烤着吃更补”之类的闲扯，对他这个前世的农业博士来说，大半都是常识。可翻到中间，几行关于本地灵植和妖兽粪便肥田的字，让他指尖顿住了。
“这书咋换？”他抬头，故意让语气里带点新弟子的局促——毕竟身上就这点碎灵，装得太阔绰容易被坑。
弟子往他怀里瞥了眼，估摸着是看出他没多少钱，瘫回墙——身后的砖墙渗着气，把他的衣摆都洇湿了一片。“五枚碎灵，或者一块下品灵石。别嫌贵，前几天有人还想拿三枚碎灵糊弄我，门儿都没有。”风卷着巷口包子铺的香气飘过来，他喉结动了动，别开了头。
林晚心里盘算了下，这价格不算亏——比起宗门发的《灵植初解》，这不起眼的杂谈，反倒不会引人怀疑。他立刻摸出五枚碎灵递过去：“我就剩这些了，您看行不？”
弟子一把抓过碎灵，在手里掂了掂，指腹蹭过冰凉的碎灵，咧嘴笑出点牙渍：“够意思。不过说真的，这书也就当个故事看，想学真东西，还是得去藏经阁。”巷尾传来杂役挑水的木瓢碰撞声，清脆地打破了晨巷的静。
“我就是解闷。”林晚腼腆地笑了笑，把书揣进怀里，转身就往杂物房赶——他怕再聊下去，露了对灵植的较真劲儿。
一进杂物房，他就把门关死，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光翻书。果然，大部分内容都没用，可看到“黑腐土能松板结灵田”“蚀虫早上露重时最懒”这两句，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这和志里的预警对上了！之前他总觉得灵田有点板结，稻苗长得没精神，这下总算有了头绪。
他把这两段话反复读了几遍，记牢了才把书塞进杂物堆最底下——藏得越普通，越安全。
第三天，天还没亮透，林晚就扛着小锄头去了灵田。晨露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渗进袜子里，他却毫不在意，蹲在田埂上，盯着那些长势偏弱的青芽稻挨个看。果然，在几株稻苗的须处，他看到了细细的咬痕，还有几只米粒大小的灰褐色虫子，正慢吞吞地往里钻——正是蚀虫。
数量不多，还好发现得早。他屏住气，指尖捏着虫子轻轻一扯，生怕弄伤稻，捏死一只就往田埂上扔，用脚碾实了。等把这几处的虫子都处理完，太阳都出来了，他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没拖，再晚几天，怕是要蔓延开了。
“林晚！你咋比鸡起得还早！”远处传来王铁柱的大嗓门，他扛着一捆柴，柴枝上的露水顺着指缝滴下来，砸在田埂的青草上。手里还拎着半串刚摘的野果，红通通的挂着水珠，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身后的松树影在田埂上拉得老长。“快回去吃饭，灶房今天蒸了肉包子，去晚了就没了！”
林晚拍了拍手上的泥：“就来。对了铁柱哥，”他装作随口一提，“你砍柴的时候，有没有在老林子的烂泥地里见过一种黑土？看着油亮亮的那种。”
王铁柱把野果往他手里一塞，野果上的露水沾了林晚一手凉。他用袖子抹了把汗，汗珠砸在脚边的泥地里，晕开一小片湿痕：“你说那破玩意儿？咋没见过！又腥又臭，踩一脚黏糊糊的，能把鞋子都弄脏。你问这啥？难不成又想弄去肥田？”旁边的青芽稻被风吹得轻轻晃，叶子上的露珠滚落到田里。
“就是在书上看着好奇。”林晚咬了口野果，甜汁儿顺着喉咙往下滑，“没别的意思。”
“你们这些识字的，心思就是多。”王铁柱摇摇头，拽着他往灶房走，林晚的袖子被他拉得发紧。“那土没用，别瞎折腾！你这细皮嫩肉的，别在泥地里滚，回头把灵气练废了，得不偿失。”阳光越升越高，晒得后背发烫，远处的炊烟已经飘起来，带着饭菜的香味。
林晚没再反驳，心里却把“老林子烂泥地”这几个字记死了——黑腐土，说不定能当腐土的替代品，这可是改良灵田的好东西，得找个空去挖点试试。
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林晚每天早上去灵田除虫、松土，中午跟着王铁柱去后山砍砍柴、认认路，晚上就着油灯翻那本残卷，再对照着志调整灵田的照料方法。他的灵气涨得不算快，但稳得很，灵田的土也一天比一天松软，青芽稻的叶子都绿得发亮。
王铁柱总说他“瞎折腾”，却总在砍柴时顺手帮他留意黑腐土的位置；坊市那个卖书的弟子，后来再碰到他，还塞给了他半袋晒的驱虫草，说“看你实诚，这个撒田里，虫子少”。
林晚就像田埂上的野草，不显眼，却在悄无声息地扎。他知道，这青玄宗的风雨迟早会来，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扎得再深一点——无论是灵田，还是在这个世界的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