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过得飞快,林晚到青玄门当杂役,转眼就一个多月了。
大清早的雾气跟往常一样,把杂役区裹得严严实实。林晚推开那扇一刮风就吱呀乱响的木门,深吸了口凉丝丝的空气,鼻子里都是泥土的腥气。他比刚来时看着精神多了,背也挺了些,眼神里的那点怯生生的劲儿,换成了沉得住气的专注。不过在外人眼里,他还是那个闷不吭声、活有点笨手笨脚的新人。
他先往丁区十七号灵田走。这一个多月,他没敢偷懒,尤其是灵田角落那片试验地,天天盯着调弄,这会儿总算看出点成效了。不是啥惊天动地的变化——整片灵田还是那样,杂草得天天拔,跟旁的好田没法比。但你要是蹲下来细看,就会发现那些原先蔫头耷脑的青芽稻,叶子上的黄气淡了不少,秆子也硬实了点。特别是试验角那几株,之前都快枯死了,这会儿竟冒出点新绿来,虽说还是细瘦弱小鸡的样子,可那股活气骗不了人。
这变化太不起眼了,撒在三亩地里跟没变化一样。要不是林晚天天守着看,心里门儿清,换个人准保瞧不出来。可就这,已经够让他松口气了:“看来这法子没走错,接下来就是熬子,慢慢添力呗。”
他蹲在田埂上,手指刚碰到一株精神头足了些的稻苗,身后就传来个大嗓门,带着点稀奇:“嘿,林晚!你小子又猫这儿侍弄你那破地呢?”
林晚一回头,是王铁柱,扛着柴刀,肩膀上还搭着条擦汗的粗布巾,看样子是要进山砍柴。这老王是杂役里的老人了,心直口快,没坏心眼,就是有点粗线条。
“柱哥早。”林晚赶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脸上露出点腼腆的笑,“这不刚起来,过来看看。”
王铁柱往地里扫了两眼,脚底下没停,径直走到田埂边,蹲下来扒拉了两下稻苗,“咦?不对啊,你这地咋看着顺眼多了?原先那稻苗黄不拉几的,跟得了大病似的,这会儿咋瞧着绿油油的了?”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挠了挠头:“我也说不准,可能是这阵子雨水勤,天帮忙吧。我就天天拔拔草,浇点水,没弄啥特别的。”
“天帮忙?”王铁柱摸了摸后脑勺,粗黑的眉毛皱了皱,“俺咋觉得不像?你看这草都比别处的精神。”他又看了两眼,也没看出啥门道,索性站起身,“管他呢,你小子运气好!总比之前强,赵管事要是看见了,也少骂你两句。”
林晚顺着他的话点头:“借柱哥吉言。”
王铁柱忽然想起啥,用柴刀指了指灵田边那堆黑乎乎的东西:“对了,你那堆烂叶子臭草,还留着啥?俺瞅着都快沤烂了,占着地儿不说,味儿还大。”
那是林晚偷偷弄的肥堆,靠着志提示攒的材料,哪能扔。他含糊道:“还有用,我时不时添点东西,说不定能当肥用。”
“肥?”王铁柱嗤笑一声,“就这破玩意儿?灵田用的都是专门的灵肥,你这破堆子顶啥用。行了行了,你乐意折腾就折腾,俺不拦你。”他挥挥手,扛着柴刀就往山口走,“俺先去砍柴了,晚了山里头的好柴都被人挑走了!”
“柱哥慢走!”林晚喊了一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脸色才沉下来。
连王铁柱这种粗人都看出变化了,说明改良效果比他想的要明显。这可不是好事——赵管事眼睛毒,要是被他盯上,追问起来,他那套说辞可经不起查。
“得悠着点了。”林晚蹲下来,重新盯着稻苗,“要么慢点开垦,要么就得找个靠谱的由头……”他琢磨着,下次赵管事来巡查,就说发现这角落的土看着细,特意多照料了几分,这样就算稻苗长得好,也说得通。
回了杂物房,林晚先把自己的家当翻出来数了数:一块下品灵石,还有七枚碎灵。都是他趁着空闲,去后山挖地茭、采些不值钱的草药换的,攒了一个多月才这点。离他想买的《灵植初解》还差一大截,那书虽说只是基础,可架不住贵,杂役里头没几个舍得买的。
他盘腿坐在铺着草的地上,没舍得用那块下品灵石——那是应急用的。他闭上眼,运转起自己改过后的《青木诀》。这功法越练越顺,体内那点微弱的灵气也壮实了些,虽说离练气二层还远得很,但基打得瓷实,比那些急着冲境界的人稳多了。
刚练完功,门外就传来脚步声,是同住杂物房的老张,手里拿着个破碗,探头进来:“林晚,练完了?要不要一起去灶房打早饭?今儿灶房蒸了杂粮馍,去晚了就没了。”
老张也是杂役,年纪大了,活慢,平时跟林晚处得还行。林晚摇摇头:“张叔你先去,我再收拾下东西,马上就来。”
“成,那我先帮你留一个馍。”老张说着就走了。
林晚等他走了,才从怀里摸出那本巴掌大的志。这志是他的底气,没它,他在青玄门能不能活过第一个月都难说。
翻开志,最新的一页写着未来七十二时辰的提示:
【明,宜静修。】
【次,坊市偶有《百草杂谈》残卷流转,价廉,可涉猎。】
【第三,灵田除草,需留意下『蚀虫』,及早发现可手动清除,避免蔓延。】
“《百草杂谈》?”林晚眼睛亮了亮。这名字听着就不是啥正经功法,倒像是讲花草虫子的闲书,便宜就好,正好能补补他灵植方面的常识。他现在缺的就是这种杂书,能学一点是一点。
至于蚀虫,他也有印象——那虫子小得很,专啃灵植的,藏在土里不好找,不过发现得早,用手就能捏死,不算烦。他把这事儿记在心里,第三去灵田,可得仔细扒拉扒拉须。
收起志,林晚心里踏实多了。有志给的准信,他不用瞎闯,也不用怕踩坑,把力气都用在修炼和攒钱上就行。
窗外的雾散得差不多了,天湛蓝湛蓝的,飘着几缕云。林晚走到墙角,拿起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用拇指试了试锋刃——这刀是他用半块碎灵从旧货摊淘来的,还算趁手。
刀光映着他的脸,眼神平静得很,却透着股子韧劲儿。第一个月,他活下来了,地里的稻苗也活下来了,前路虽说还暗,可总算有了点光。接下来的子,就一步一步走,稳当点,总能走得更远。
就像这田里头的稻苗,没人盯着,没人在意,可只要有雨润着,有扎着,总会慢慢青起来,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