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不是最有洁癖了吗?
平时衣服上沾个灰都要拍半天,现在竟然直接坐在泥地里,还让她坐在他腿上?
宋辞一手紧紧揽着她的腰,防止她乱动,一手从背包里拿出创可贴和消毒棉球。
“地上凉,而且脏。”他低着头,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固执。
他不怕脏,但他怕弄脏了她的裙子,怕地上的凉气冰到了她。
唐诗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心里像是被灌了一罐蜜糖。
原来他的洁癖,在她面前也是可以双标的。
宋辞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帮她清理伤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膝盖上,有些痒。
处理完伤口,他并没有立刻放开她,依旧保持着这个亲密的姿势,大手虚虚地护在她的腰侧。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宋辞。”
“嗯。”
“你是不是…想亲我呀?”
她故意仰起头,眼神狡黠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和勾引。
宋辞身体僵了一下。
他看着怀里的女孩,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耳海的星光。
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却让他本无法抗拒。
“是。”
他声音沙哑,承认得坦坦荡荡。
既然已经表白过了,既然已经决定要追她,那就不需要再遮遮掩掩。
唐诗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跳漏了一拍。
她突然凑过去,在他唇角飞快地亲了一下。
“那……
看在你这么诚实的份上,允许你亲一下。”
宋辞眸色一深。
随即,他扣住她的后脑勺,没有给她反悔的机会,加深了这个带着青草香气的吻。
耳海的风温柔地吹过,稻田里的稻穗沙沙作响。
远处,明姝站在树荫下,看着这一幕,默默地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画面定格。
少年坐在草地上,怀里抱着穿着白裙的少女,在蓝天白云下拥吻,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明姝看着相机里的照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嘴角却带着释然的笑。
真好。
这一世,大家都好好的。
午饭是在一家当地很有名的特色餐馆吃的。
席间,明姝提议去隔壁的古镇看看。
那是古道上保留得比较完整的一个集市,安静古朴,还没怎么被商业化开发。
大家全票通过。
下午抵达古镇时,阳光正好。
他们选了一家全木质结构的老客栈,院子里种满了兰花,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透着岁月的味道。
各自回房午休。
不知过了多久,唐诗是被一阵刺鼻的焦糊味呛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发现原本明亮的房间此刻烟雾缭绕,门缝下面正不断地渗进浓黑的烟,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嘈杂的呼喊声和奔跑声。
“着火了!快跑啊!”
唐诗猛地坐起来,心脏剧烈收缩。
周围的温度在升高,那种灼热感,竟然让她瞬间想起了前世濒死时的感觉。
那时候,冰冷的刀刃刺入身体,涌出的鲜血却是滚烫的。
那种生命流逝的恐惧,像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的腿瞬间就软了,跌坐在床边,浑身发抖,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创伤后应激反应。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宋辞冲了进来。他用湿毛巾捂着口鼻,白T恤上沾了灰,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惊慌。
看到缩在床边瑟瑟发抖的唐诗,他想也没想,冲过去一把将她拉起来,用湿毛巾捂住她的口鼻,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别怕,我在。”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沉稳有力,瞬间驱散了唐诗心头的阴霾。
“走!”
宋辞搂着她,尽量压低身形,往楼下冲去。
火势是从隔壁蔓延过来的,木质结构的房子烧得极快,楼梯扶手已经窜起了火苗,噼里啪啦地响。
两人刚跑到楼梯转角,头顶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唐诗下意识抬头,只见一个燃烧着的沉重实木柜子,正摇摇欲坠地朝他们砸下来。
“小心!”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唐诗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推力袭来。
宋辞猛地将她推向安全的角落,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慢了半拍。
“哐当——!”
燃烧的柜子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左臂上,火星四溅。
“唔!”
宋辞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就在剧痛袭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像是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无数陌生的画面像洪水一样涌了进来。
那是……
一段他不曾经历,却痛彻心扉的记忆。
画面里,他被人下了药,浑身燥热难耐,是同样寄住在他家的唐诗冲进来救了他。
那一夜,女孩哭着在他身下颤抖,却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
后来,她怀孕了,他们结了婚。
产房外,他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叫声,吓得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直到孩子出生,医生出来报平安,跟他说孩子很健康。
妈妈是剖腹产需要两年后才能再次怀孕,他却红着眼抓着医生的手说:“不要了,以后再也不生了,一个就够了。”
那时候唐诗刚被推出来,虚弱地躺在床上,正好听到了这半句。
她以为他是嫌弃是个女儿,嫌弃她身体不好,是麻烦。
却不知道,那一刻他心里想的是:她吃了太大的苦头,差点没命,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让她经历一次鬼门关。
画面再转,是无数个夜晚。
每次亲热时,他都会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她总是默默地背过身去流泪,以为他是嫌弃她的身体,嫌弃那道剖腹产的疤痕。
可他只是怕。
怕意外再次发生,怕再一次可能会失去她。
最后,是那场该死的医闹。
那把尖刀刺过来的时候,她义无反顾地挡在了他身前。
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裙子。
她倒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带着解脱的笑,声音轻得像风:“对不起,阿辞,是我让你不快乐了……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远离你,不再与你结婚。
让你和明姝幸福……
我……放开你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