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背叛的价码
手电筒的光束像手术刀一样切开药库门外的黑暗,直刺瞳孔。陈暮本能地闭上眼睛,但视网膜上已经烙下几个晃动的光斑。他听到身边有拉枪栓的声音——赵志强的人里有枪?
什么时候? “再说一遍!”扩音器里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像是从廉价对讲机里出来的,“放下武器和物资,举手出来!我们数到十!” “一!” 赵志强没动,但陈暮看到他后背的肌肉绷紧了。
老吴悄悄把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砍刀。 “二!” 小周已经蹲下来,身体缩在门框的阴影里,撬胎棒横在膝上。她的眼睛在适应光线,寻找说话者的位置。 “三!” 杨帆和小雨架着李建国往后挪,退到药架后面。李建国脸色惨白,呼吸急促,抗生素的效果在剧烈运动和失血下正在消退。 “四!” 陈暮的手握紧消防斧。
斧柄上的血迹已经涸,变得粘腻。他瞥了一眼身后的走廊——来时的方向,管道间里活尸的抓挠声越来越近。它们快过来了。 “五!” “我们谈!”赵志强突然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药可以分!没必要动手!” 光束晃动了一下,像是持手电筒的人在交换意见。
短暂的沉默。 “六!”数数没停。 “我们有十六个人!”赵志强撒谎不眨眼,“楼上还有火力点!打起来你们也吃亏!” “七!” 小周突然低声道:“外面最多八个。左边三个,右边四个,中间一个拿扩音器。” 她的眼睛在暗处比常人敏锐。 “八!” “给你们一半!”赵志强提高音量,“再送两箱抗生素!让我们走!” “九!” 光束突然全部熄灭。
黑暗重新降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陈暮的眼睛再次失去视觉,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远处活尸的嚎叫。 然后,一个新的声音响起,没有用扩音器,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赵志强,是你吗?” 这声音……陈暮觉得耳熟。 赵志强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他慢慢直起身,朝门外看去。“李建德?” 一阵低沉的笑声。“老赵,真是你。我还以为你早死了。” “你都没死,我怎么敢死。”赵志强的语气变了,不再是谈判的语调,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熟人之间的寒暄。 手电筒再次亮起,但这次只有一束,照向地面。光斑里出现一双沾满泥污的军靴,然后是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剃着平头,右眼戴着眼罩,左脸有一道深深的刀疤,从颧骨一直划到下巴。穿着脏兮兮的迷彩服,外面套着件不合身的防弹背心,手里端着一把改装过的霰弹枪。 “李建德。”赵志强重复这个名字,语气复杂,“你从监狱里出来了。” 监狱。陈暮捕捉到这个词。他看着那个独眼男人——李建德,面相凶悍,站姿带着一股匪气,确实是蹲过号子的人。 “托这世道的福。”李建德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金牙,“暴乱那天,狱警都跑了,我们自己撬的门。怎么,不欢迎老朋友?” “谈不上朋友。”赵志强说,“你带人堵我,这叫欢迎?” “误会。”李建德摆摆手,身后的手下也放下枪——陈暮看清了,一共七个人,都是精壮汉子,武器五花八门:砍刀、钢管、一把,还有两个背着自制弩。“我们在这医院蹲了三天了,就等药库的老鼠出洞。
哪知道是你这只大老鼠。” 他走近几步,手电筒光扫过药库里的每个人,在陈暮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小周身上,眼神明显亮了一下。“哟,还带了个妞。不错。” 小周没反应,但陈暮看到她握撬胎棒的手指节发白。 “药,我们要一半。”李建德收回目光,看向赵志强,“另外,你的人借我用两天。
医院主楼里还有点好东西,但里面活尸太多,需要人手清场。” “不借。”赵志强直接拒绝。 “那你们就别想从这门出去。”李建德用霰弹枪指了指侧门,“后院我埋了雷,不信你试试。后面,”他侧耳听走廊深处的抓挠声,“你们的活尸朋友快到了吧?” 确实。管道间方向传来的声音越来越近,活尸已经快到药库门口了。 时间不多了。 “你要多少人?”赵志强问。 “六个。”李建德说,“三个去引活尸,三个跟我上楼拿东西。事成之后,药分你们一半,外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地下车库有辆油罐车,满的。
你们不是一直想离开市区吗?” 油罐车。满油。 陈暮看到赵志强的眼神变了。这个筹码太诱人。拖拉机厂的据点再好,也是困守。有了车和油,才能去更远的地方,找更大的生存空间。 “哪六个?”赵志强问。 “你,我肯定要。”李建德说,“还有那个妞,”他指向小周,“身手不错吧?眼神看得出来。另外四个,你随便挑。” 赵志强回头扫视自己这边的人:老王、刘工、老吴、小斌,加上陈暮五人组。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像在称量价值。 “老王跟我去。”他先点了老技工,“刘工留下,照顾伤员。老吴、小斌……”他犹豫了一下,“陈暮,你和你的人出两个。” 陈暮心中一沉。他不想分兵,尤其是在这种明显不靠谱的里。但赵志强是目前的领导者,而且……油罐车确实诱人。 “我去。”小周直接站出来。 “我也去。”陈暮说。他不放心小周一个人。 “还差一个。”李建德数着。 “我。”杨帆突然说,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 小雨拉住他:“杨帆!” “我总得做点什么。”杨帆推开她的手,“总不能一直躲着。” 赵志强点头:“好,六个。其他人留下,守住药库门,别让活尸进来。我们一小时内回来。” 分工完成。
李建德的人搬开侧门的障碍物,六人小组快速闪出。陈暮最后看了一眼药库里——小雨扶着李建国坐在角落,刘工和老吴已经在用货架堵门,小斌握着钢管的手在抖。 外面是医院的后院,荒草丛生,堆着废弃的医疗器材。月光比地下室亮一些,能看清周围轮廓。李建德的七个人加上赵志强这边的六人,总共十三人,在草丛里快速移动。 “主楼有前后两个楼梯。”李建德一边走一边低声说,“前门被车堵死了,后门开着,但大厅里至少三十只活尸。
我们需要把它们引到别处。” “怎么引?”陈暮问。 李建德咧嘴一笑,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录音机,老式的那种,用磁带。“这玩意,我加了外放喇叭。里面录了狗叫声和小孩哭声——活尸最爱追这个。”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个遥控汽车玩具,把录音机用胶带绑在上面。“把车开进大厅,放音,然后活尸就会追着声音跑。我们趁乱从另一边楼梯上四楼。” “四楼有什么?”小周问。 “院长办公室。”李建德说,“保险柜。里面有些东西……比药值钱。” 陈暮皱眉。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钱? 赵志强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声解释:“不是钱。
医院有些资料,关于病毒的研究记录。李建德在找那些。” 病毒研究记录?陈暮心里一动。如果真有这种东西…… “准备好了吗?”李建德已经调好遥控车,“老王,你去开后门。杨帆,你跟我的人去左边楼梯口等着,听到活尸被引走就上楼。小周,你身手好,跟我和赵志强走右边楼梯。陈暮,你和剩下的人守住后院,万一有漏网的活尸出来,掉。” 分配完毕。老王蹑手蹑脚走到主楼后门——那是一扇厚重的玻璃门,已经碎了,只剩下门框。他探头看了一眼,然后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 李建德按下遥控车开关。玩具车发出嗡嗡的马达声,载着录音机驶进黑暗的大厅。几秒钟后,狗叫声响起,尖锐刺耳。 大厅里立刻传来动。
低沉的嚎叫、拖沓的脚步声、撞击声……活尸被惊动了。 “走!”李建德挥手。 杨帆跟着两个李建德的手下冲向左边楼梯。赵志强、小周和李建德从右边上。陈暮和剩下的三个李建德手下留在后院,背靠背站着,武器在手。 录音机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狗叫声后是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荡的医院里显得格外诡异。陈暮能听到活尸的脚步声汇聚成一股,朝着声音来源移动。
左边楼梯口传来杨帆轻微的脚步声——他们上去了。 右边楼梯也传来动静。 一切顺利? 突然,录音机的声音停了。 不是播放结束,是被什么东西砸碎的声音——咔嚓,然后死寂。 大厅里的活尸嚎叫声瞬间转向,变成愤怒的、找不到目标的嘶吼。 “!”后院一个李建德的手下骂道,“车被撞翻了!” 陈暮的心脏猛跳。计划失败了。活尸没有被引远,反而可能因为声音突然消失而变得狂躁。 就在这时,主楼后门冲出一只活尸。 不是普通的。它的速度极快,几乎是扑出来的,目标直指离门最近的陈暮。 陈暮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挥出消防斧。斧刃砍进活尸的肩膀,卡住了。活尸不顾伤痛,张嘴咬向他脖子。陈暮用左手抵住它的下巴,能闻到那股腐烂的恶臭。 旁边一个李建德手下冲过来,用钢管狠狠砸在活尸头上。一下,两下,头骨碎裂,活尸软倒。
但更多的活尸从门里涌出。三只,五只,十只……录音机的突然静默让它们失去了目标,现在后院的人类气味成了新的指引。 “顶不住!撤!”一个手下喊道。 陈暮看向主楼。杨帆他们还没下来,赵志强他们也是。如果他们现在撤了,楼上的人会被困死。 “不能撤!”陈暮吼道,“守住门口!别让它们全出来!” 他自己冲向前,一斧劈倒最前面的一只,然后侧身躲过另一只的扑击,用斧柄猛击其膝盖。活尸倒地,被后面跟上的人补刀。 后院瞬间变成战场。四个人对抗十几只活尸,而且还在不断涌出。陈暮的手臂很快被划伤,血顺着手肘往下滴。一个李建德的手下被咬中了脖子,惨叫都发不出来,就被拖进尸群里。 “陈暮!上面!”小周的喊声从二楼窗户传来。
陈暮抬头,看到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什么——是消防水带?她把一端扔下来:“绑在树上!快!” 陈暮瞬间明白。他抓起水带头,冲向最近的一棵树,迅速绕了两圈,打结。楼上,小周和赵志强抓住另一端,用力拉紧。 水带横在空中,离地一米五,正好在活尸腰部高度。最先冲出来的几只被绊倒,后面的被前面的一绊,也纷纷摔倒。尸群冲势一滞。 “趁现在!”陈暮喊。 他和剩下的两个手下趁机砍倒地的活尸。
但数量太多,不完。 主楼里突然传来爆炸声。 不是很大,像是煤气罐爆炸的闷响。二楼窗户冒出黑烟。 “杨帆!”陈暮心里一紧。 左边楼梯口终于有人冲出来了——是杨帆和那两个李建德的手下,三人身上都有伤,但还活着。他们抱着一个金属保险箱,很沉的样子。 “快走!”杨帆喊,“楼上有煤气泄漏,可能还有爆炸!” 话音刚落,第二次爆炸发生了。这次更猛,整栋楼的窗户都在震动,玻璃哗啦啦往下掉。 右边楼梯口,赵志强、小周和李建德也冲出来了。李建德背着一个背包,鼓鼓囊囊。
小周脸上有血,但动作依然敏捷。赵志强扶着老王——老王腿上中了一刀,深可见骨。 “撤!回药库!”赵志强下令。 一行人拖着伤员和物资,往后院深处跑。身后,主楼的火光开始蔓延,活尸的嚎叫声混在爆炸声里,像的交响乐。 他们冲进药库侧门,刘工和老吴立刻把障碍物重新堵上。外面追击的活尸撞在门上,发出砰砰的巨响。 “清点人数!”赵志强喘着粗气。 陈暮快速扫视:自己这边,李建国、小雨、刘工、老吴、小斌都在。赵志强这边,老王重伤,但活着。李建德那边,出来了五个人,加上他六个,折了两个。 十三人出去,十一人回来。 “东西拿到了?”赵志强看向李建德。 李建德拍拍背包:“都在。
你的油罐车钥匙。”他把钥匙串扔过来。 赵志强接住,握紧。“药,分你们一半。然后各走各的。” “急什么。”李建德咧嘴笑,“外面火这么大,活尸全惊动了,现在出去是找死。等天亮,火灭了再说。” 确实。从门缝能看到后院的火光,主楼已经烧起来了,火势正在蔓延。现在出去,等于暴露在火光里,成为所有活尸的靶子。 “那就等天亮。”赵志强说,“但天亮后,立刻分开。” 两伙人各自占据药库一角,处理伤员,分配食物和水。气氛紧绷,彼此提防。 陈暮走到杨帆身边。“你没事吧?” 杨帆摇摇头,但手在抖。“楼上……我们打开保险柜,里面不是资料,是……” “是什么?” “是实验记录。”杨帆压低声音,“李建德要找的是这个。
关于……关于活尸的实验。” 陈暮的心沉下去。“什么意思?” “医院在灾变前就在研究一种病毒,好像是……从某个患者身上分离出来的。他们想研发疫苗,但实验失控了。”杨帆的声音越来越低,“记录上说,第一批感染者不是自然变异的,是……是注射了实验性血清的病人。” 陈暮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你看了记录?” “只看了一页,李建德就抢走了。但我看到一句话……”杨帆吞了口唾沫,“‘7号实验体保留部分认知能力,疑似可引导其他感染体行为。’” 保留认知能力。可引导其他感染体。 陈暮想起昨晚敲门的那只变异体。它不是随意敲的,它在试探,在观察。 病毒不是天灾。至少不完全是。 “这事别声张。”陈暮说,“尤其别让李建德知道你看过。” 杨帆点头,眼神里充满恐惧。 另一边,李建德正在翻看背包里的文件。
手电筒光下,他的表情从兴奋慢慢变成凝重,然后变成一种……狂喜? “找到了。”他喃喃自语,抽出一份用塑料文件夹保护的文件,上面印着红色的“绝密”字样。 赵志强走过去:“是什么?” “你不必知道。”李建德迅速收起文件,“反正对我们有用。” “我们?”赵志强眯起眼睛。 李建德笑了,露出金牙:“老赵,这世道,一个人混不下去。我看你这队人不错,有技术有胆量。合并吧,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北边,有个军事基地,灾变前就封闭了。我有个兄弟在里面当兵,他说基地里有完整的生活设施,还有武器库。”李建德说,“比你们那个破拖拉机厂强一百倍。” 赵志强没说话,显然在考虑。
陈暮听着,心里警铃大作。李建德这种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分享资源。他一定有所图。 果然,李建德接着说:“但要进基地,得有‘投名状’。我手上的这份文件就是门票。你们的人,”他看向小周,“还有那个妞,身手不错,基地需要这种人才。” 小周冷冷地看他一眼,没说话。 “如果我们不去呢?”赵志强问。 “那你们就拿着一半药,开着油罐车,自生自灭去。”李建德摊手,“但别怪我没提醒——西山路已经被尸堵死了,你们去不了西山营地。北边是唯一出路。” 他在说谎吗?陈暮不确定。但李建德的表情太自信,像手里握着一副必胜的牌。 “天亮前给我们答案。”李建德说完,走回自己人那边,开始低声布置什么。
药库陷入诡异的安静。只有外面活尸撞门的声音,和远处燃烧的噼啪声。 赵志强把核心成员叫到一起:老王、刘工、老吴、小斌,加上陈暮五人组。 “你们听到了。”赵志强说,“两个选择:一,拿药拿车,自己走,但前路未知。二,跟李建德去军事基地,但要交‘投名状’,而且得听他的。” “不能信他。”老王忍着腿疼说,“李建德是什么人?、抢劫、伤人,监狱里蹲了八年。这种人只会利用你,用完就扔。” “但他说的可能是真的。”刘工推了推眼镜,“军事基地确实在北方,如果真有那么个地方……” “那也得能活着到。”小周开口,“李建德的人折了两个,他需要补充战力。我们对他来说是消耗品。” 陈暮点头:“我也觉得不能跟。
我们自己有车有药,能走多远是多远。” 杨帆和小雨没说话,但眼神里都是担忧。李建国因为发烧,已经半昏迷了。 赵志强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投票吧。同意跟李建德走的,举手。” 没有人举手。 “同意自己走的?” 所有人举手——除了昏迷的李建国。 “好。”赵志强站起来,“那就这么定了。天亮后,拿药,走人。” 计划似乎确定了。但陈暮注意到,赵志强说这话时,眼睛没有看任何人,而是盯着地面。 后半夜,药库里的人轮流休息。陈暮值最后一班,凌晨四点到六点。
他坐在药架旁,手里握着消防斧,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火势似乎小了,活尸的嚎叫声也稀疏了一些。天快亮了。 角落里,李建德的人在睡觉,但陈暮看到,有一个人没睡——是李建德自己。他坐在背包旁,就着手电筒的光,正在看那份绝密文件,看得极其专注,时不时还做笔记。
陈暮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那份文件里到底有什么? 他悄悄起身,假装去查看李建国的伤势,慢慢靠近李建德那边。距离拉近到三米时,他能看到文件上的一些字了。手电筒光很集中,但边缘有散射。 “……实验体表现出群体行为模式……” “……声波引导可能有效……” “……建议保留样本以供进一步研究……” 都是片段,但足够惊悚。 突然,李建德抬起头,独眼直直看向陈暮。 陈暮立刻移开视线,俯身检查李建国额头温度。
但他能感觉到,李建德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好几秒。 “睡不着?”李建德开口,声音很平静。 “值班。”陈暮简短回答。 “你叫陈暮,对吧?”李建德合上文件,“赵志强说你挺能打。” “一般。” “谦虚。”李建德笑了笑,“我观察过你,下手狠,但不乱。是个人才。” 陈暮没接话。 “你真的不想去军事基地?”李建德问,“那里有电,有热水,有围墙,还有军队保护。比你带着个小孩满世界跑强多了。” 陈暮身体一僵。
他怎么会知道圆圆的事? “别紧张。”李建德说,“赵志强跟我聊的时候提过一嘴,说你女儿在乡下。六岁?正是需要保护的年纪。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能活几天?” “不劳费心。” “我只是给你指条明路。”李建德站起来,走到陈暮面前,“基地里有家属区,孩子能受到保护,还能上学——当然,是教生存技能的那种学校。总比在外面被活尸追强。” 陈暮抬起头,直视那只独眼:“你想要什么?” “爽快。”李建德点头,“我要你劝赵志强,跟我合并。他听你的。” “他不会听我的。” “那就用别的方式。”李建德压低声音,“天亮后,我们会先出去探路。
你和你的人,留在药库。等我们走远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塞进陈暮手里,“把这个倒进水壶里。赵志强、老王、刘工,他们三个会睡一觉。然后你们带着药和车钥匙,跟我走。到了基地,我保证给你和你女儿最好的待遇。” 纸包很小,但很沉。是药粉。 陈暮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下药?”他盯着李建德。 “最和平的方式。”李建德说,“我不喜欢人,尤其是有用的人。但他们三个老了,固执,不适合新世界。让他们睡着离开,对大家都好。” 陈暮握紧纸包,塑料纸发出轻微的响声。 “你有一小时考虑。”李建德拍拍他的肩膀,“天亮前给我答案。”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躺下,闭上眼睛,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暮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纸包。
它很轻,但又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下药。背叛。把赵志强、老王、刘工——这些一起战斗过、一起逃过命的人——留在药库里,等死,或者等活尸进来。 换来的是一张去军事基地的门票,和女儿的相对安全。 值得吗? 他想起圆圆的脸,想起她最后一次在电话里说“爸爸早点回来”。想起妻子林薇的短信:“别回家,去接圆圆。” 他已经辜负了妻子一次——没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回家。现在,要为了女儿,辜负更多人吗? 陈暮走回自己的角落,坐下。小雨和杨帆挨着睡,李建国在昏迷中呻吟。小周醒着,正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锐利,像看穿了一切。 陈暮没有解释。他打开背包,把纸包塞进最里层,然后重新拉好拉链。 天边开始泛白。 黎明将至。 而他的选择,必须在光到来之前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