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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八章 领袖之死

晨光不是慢慢渗进来的,而是一下子就泼满了整条走廊,像有人打翻了一桶稀释的牛。陈暮坐在背包上,背靠着冰凉的药架,看着那道灰白的光从侧门门缝挤进来,在地面铺开一片模糊的光斑。光斑里飞舞着尘埃,缓慢地旋转、沉降,仿佛时间本身在这里变稠了。

他手里握着一瓶水,已经喝了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瓶口边缘残留着一点极细微的白色粉末痕迹——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粉末是纸包里的,李建德给的。他最终没有用。

不是出于道德,是出于算计。下药太容易被发现,太容易被溯源。一旦赵志强他们醒来发现自己被迷晕,而陈暮一行人不见了,只要他们还活着,就是永远的隐患。末世里,活人比活尸更记仇。

而且,李建德真的会兑现承诺吗?一个能用毒药解决者的人,会善待投靠者?陈暮不信。

所以他选择了更复杂、也更安全的方式:谈判破裂,然后“被迫”分开。这样谁的手都是净的,至少表面净。

天完全亮了。药库里的人也陆续醒来。老王因为腿伤发起了高烧,刘工在给他换药。李建国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一些。小雨在用小炉子烧水,准备煮点挂面。杨帆守着对讲机,继续调试频率。

李建德那边的人也醒了,在检查武器,低声交谈。独眼男人自己坐在角落,用一块破布擦拭那把霰弹枪,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举行某种仪式。

赵志强走到陈暮身边,递给他半块压缩饼。“吃了。一会儿要搬东西。”

陈暮接过,咬了一口,粉在嘴里粘成一团,很难下咽。他喝了口水,混着粉末一起吞下去。

“李建德昨晚找过你。”赵志强突然说,眼睛看着前方,语气平淡。

陈暮的手顿了顿。“嗯。”

“说什么了?”

“让我劝你跟他合并。”

“你怎么说?”

“我说你不会听我的。”

赵志强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陈暮。“他是不是还给了你别的选择?”

陈暮迎上他的目光。赵志强的眼睛里有血丝,但很清醒,很锐利。“给了。”

“药?”

“……嗯。”

赵志强笑了,很短暂,嘴角扯了一下就平了。“他没直接给我,说明他判断你比我心软,或者比我更需要他许诺的东西。”

“也可能他只是想分裂我们。”

“都一样。”赵志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老陈,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跟他走吗?”

陈暮摇头。

“李建德是我堂弟。”赵志强说,“一个爷爷的。他爸是我三叔。”

陈暮愣住了。

“小时候一起长大,偷过邻居家的枣,打过架,也一起挨过揍。”赵志强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后来他走了歪路,抢劫,伤人,进去的时候我去看过他一次。他说:‘哥,这世道就是欺软怕硬,我没错。’”

“那现在……”

“现在他还是这么想。”赵志强看向李建德的方向,“他以为有了枪,有了人,就能在新的世道里当老大。但有些东西没变——暴力的尽头还是暴力,背叛的结果还是背叛。跟他走,我们早晚会死在自相残里。”

陈暮懂了。这不只是选择去哪的问题,是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活在什么样的规则里。

“所以我们要走。”赵志强说,“而且要走得净,不欠他什么,也不让他欠我们。”

上午七点,所有人聚集在药库中央。物资已经分好:抗生素、止痛药、缝合线、剂……各一半,装在两个大包里。赵志强这边拿药,李建德那边拿走了大部分医疗器械和那几盒生物制剂。

“车钥匙。”赵志强伸出手。

李建德把钥匙串抛过来。“油罐车在地下车库B区,车牌尾号347。满油,电瓶有点亏电,搭个电就能启动。”

“谢了。”

“客气。”李建德咧嘴笑,“最后问一次,真不跟我们去北边?”

“不跟。”

“行。”李建德点头,背起自己的包,“那祝你们好运。西山路不好走,小心点。”

两伙人就此分开。李建德带着他的人从侧门离开,很快消失在晨雾里。赵志强这边则开始搬运物资,准备前往地下车库。

陈暮背上包,一只手扶起李建国。李建国勉强能站,但走路踉跄。小雨和杨帆一左一右搀着他。小周断后,手里握着撬胎棒,眼睛扫视着走廊深处——昨晚活尸就是从那里来的,现在安静了,但谁知道是不是在等着。

他们穿过地下室走廊,找到通往地下车库的楼梯。门锁着,老王用液压剪剪断锁链。门开了,一股更阴冷、更湿的空气涌出来,带着浓重的汽油和霉菌混合的味道。

楼梯很陡,没有灯。他们打开手电筒,慢慢往下走。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回声重叠,像有很多人跟着他们。

下到B区,车库更大,也更暗。手电筒光束照过去,能看到一排排停着的车,大部分都蒙着厚厚的灰。有些车门窗碎了,有些轮胎瘪了,有些车里有黑影——是尸体吗?还是活尸在睡觉?

“找尾号347。”赵志强低声说。

他们分头找,但保持彼此在视线内。陈暮扶着李建国靠在一柱子上,自己举着手电筒扫视。光束掠过一辆白色救护车、一辆黑色轿车、一辆小型货车……

然后他看到了。

油罐车。军绿色,车身上印着“危险品”的标志,但已经褪色。车很长,大概十米,罐体完好,轮胎饱满。车牌尾号:347。

“在这里!”陈暮喊。

其他人聚拢过来。赵志强试了试驾驶座的门,锁着。他掏出钥匙串,一把一把试。第三把,门开了。

驾驶座里很净,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钥匙在点火开关上——看来司机走得很匆忙,或者本没打算走。

赵志强坐进去,拧动钥匙。

仪表盘灯亮了,但引擎没反应。只有启动电机空转的咔咔声。果然电瓶亏电。

“需要搭电。”老王说,拖着伤腿绕到车头,“找辆车,接电线。”

他们就近找了一辆私家车,打开引擎盖,电瓶还在。老王从工具箱里找出两电缆,正极对正极,负极对负极。接好线,赵志强再次尝试启动。

这次引擎咳嗽了几声,然后轰然响起。柴油机的轰鸣在车库里回荡,震耳欲聋。

“成了!”杨帆兴奋地说。

但陈暮心里一紧。声音太大了。在这个寂静得可怕的世界里,引擎声像一声炸雷。

几乎就在同时,车库深处传来了回应。

是嚎叫声。不是一只,是很多只,从各个角落响起,迅速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合唱。接着是脚步声,拖沓的、急促的、奔跑的——各种都有。

活尸被惊动了,而且数量远超想象。

“快上车!”赵志强吼。

小周拉开副驾驶门跳上去。陈暮把李建国推上后排座位,小雨和杨帆也挤进去。老王因为腿伤,动作慢,陈暮扶着他往车厢后面走——油罐车后面有个小工具仓,可以坐人。

刘工、老吴、小斌已经爬进工具仓。陈暮把老王推上去,自己正要上,眼角余光瞥到右侧车灯照亮的区域:至少二十只活尸正从一排车后面冲出来,速度很快,而且领头的几只……动作协调得可怕。

变异体。而且是有组织的变异体。

“开车!”小周在副驾驶喊。

赵志强挂挡,松手刹,猛踩油门。油罐车笨重地起步,加速。车头撞飞了两只挡路的活尸,骨头碎裂声被引擎声淹没。

但活尸太多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扑向车轮,扑向车门。有几只跳上了驾驶室旁边的踏板,用身体撞击车窗玻璃。

小周摇下车窗,用撬胎棒捅出去,刺中一只活尸的眼睛。活尸摔下去,但又有新的补上来。

车厢里,李建国因为颠簸撞到了头,呻吟了一声。小雨紧紧抱着他。杨帆趴在车窗边,用钢管砸那些试图爬上来手。

工具仓里,刘工和老吴在用砍刀砍从后面追上的活尸。小斌吓得缩在角落,老王因为腿伤使不上力。

陈暮半个身子还在车外,他单手抓住车顶的扶手,另一只手挥动消防斧,砍断了一只抓住他脚踝的手。那只手掉下去,手指还在抽搐。

油罐车冲出了B区,驶上通往出口的坡道。但出口处,更多活尸堵在那里——它们是从楼上跑下来的,挤满了整个坡道,密密麻麻,至少有五十只。

“撞过去!”小周喊。

赵志强没有减速,反而加速。油罐车像一头钢铁巨兽,狠狠撞进尸群。撞击感传遍全车,像是碾过一片柔软的、但又充满硬物的沼泽。车窗上溅满了黑红色的液体,雨刷器徒劳地刮着,留下一条条粘稠的痕迹。

车子冲出了车库,重见天。

外面是医院前院,更开阔,但也更危险。主楼的火已经灭了,剩下焦黑的骨架在晨光里冒着青烟。院子里,昨晚的活尸大多被烧死了,但还有几十只在游荡,听到引擎声全部转过头来。

“左转!上解放路!”陈暮指着方向。

赵志强猛打方向盘,油罐车一个甩尾,碾过花坛,冲上街道。

解放路上依然是车辆的坟场,但经过昨晚的混乱和火灾,一些车被烧毁了,一些被撞开了,勉强能挤出一条通道。油罐车体型太大,不断刮擦两侧的车辆,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后面的活尸紧追不舍。陈暮从后视镜看到,至少有三十只在追,而且距离在拉近——它们不怕累,速度恒定,而油罐车太重,加速慢。

“得甩掉它们!”刘工在工具仓喊。

小周看了看地图。“前面有个隧道,解放路隧道,长五百米。如果我们在隧道里关灯熄火,它们可能会失去目标。”

“太冒险。”赵志强说,“隧道里万一堵死了,我们就成罐头了。”

“但继续开,油耗会很快。”小周指着油表,“百公里四十升,这车撑不到西山。”

陈暮知道她说得对。油罐车再安全,没油就是废铁。

“进隧道。”他做了决定,“赌一把。”

解放路隧道就在前方,入口像个巨大的黑色嘴巴。赵志强打开车灯,光束刺进黑暗,照亮了隧道内部:果然堵着,但没完全堵死,车辆之间有些缝隙,油罐车也许能挤过去。

车子驶入隧道。瞬间,整个世界暗了下来,只有车灯照亮前方几十米的范围。温度骤降,空气里有股浓重的尾气和焦糊味混合的气息。两侧墙壁上,应急灯的绿光微弱得像鬼火。

后面的活尸也追进了隧道。它们的嚎叫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从四面八方涌来,分不清远近。

“关灯,熄火。”小周说。

赵志强照做。车灯熄灭,引擎停止。世界陷入绝对的黑暗和寂静。

只有活尸的脚步声和嚎叫,越来越近。

车里,没有人敢呼吸。陈暮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战鼓。李建国因为发烧在轻微颤抖,小雨紧紧捂住他的嘴。

活尸进入了车灯刚才照亮的区域。陈暮透过车窗缝隙看出去,黑暗中能看到一些晃动的轮廓,像水底的鬼影。它们失去了视觉目标,速度慢了下来,在原地转圈,用鼻子嗅闻。

一只活尸走到油罐车旁边,距离驾驶座车窗不到一米。它停了下来,歪着头,盯着黑漆漆的车窗看。陈暮能看清它的脸:是个年轻男人,穿着西装,领带歪了,半边脸被啃掉了,露出白森森的颧骨。它浑浊的眼睛似乎在努力聚焦,想看透玻璃后面的黑暗。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那只活尸站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慢慢转身,走向隧道深处。其他活尸也陆续跟上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最后一只活尸的脚步声消失在隧道另一端,车里的人才敢轻轻呼气。

“成功了。”杨帆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别高兴太早。”小周压低声音,“它们可能就在出口等着。我们得步行出去,看看路况。”

赵志强点头。“陈暮,你跟我去。小周,你留下照看车和伤员。”

陈暮和赵志强轻轻打开车门,跳下车。隧道地面湿滑,有水从顶壁渗下来,滴答滴答响。空气里有浓重的腐烂味——隧道里肯定有尸体。

他们贴着墙壁走,尽量不发出声音。手电筒不敢开,只能借着远处出口的微光勉强视物。走了大约一百米,陈暮踩到了什么软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具被车碾过的尸体,已经成了肉饼,分不清原貌。

隧道中间果然堵死了。三辆车撞在一起,完全堵住了通道。油罐车过不去。

“得把车挪开。”赵志强低声说。

他们检查了那三辆车:最前面一辆SUV,司机死在方向盘上,头撞碎了挡风玻璃;中间一辆轿车,空无一人;后面一辆小货车,车厢里装着家具,散落一地。

“SUV和小货车太重,挪不动。”陈暮说,“但轿车也许可以。”

轿车的车头卡在SUV尾部,车尾顶着隧道墙壁。如果能把它推出来,也许能腾出勉强够油罐车挤过去的空间。

“回去叫人。”赵志强说。

两人返回油罐车,把情况告诉大家。

“需要所有人一起推。”赵志强分配,“老王腿伤留下看车。刘工、老吴、小斌,你们推车头。陈暮、小周、杨帆,你们推车尾。小雨照顾李建国。我指挥。”

工具仓里的人都下来了。老王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准备随时启动车子。其他人跟着赵志强和陈暮回到堵车处。

六个人围住轿车,手抵着冰凉的车身。“一、二、三——推!”

肌肉绷紧,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吱吱声。轿车纹丝不动。

“再来!一、二、三——推!”

这次车子动了一点,轮胎在地面摩擦出黑色的痕迹。

“继续!别停!”

第三次发力,轿车终于被推离了墙壁,向后滑了半米。但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轿车后备箱因为撞击突然弹开了。

里面不是空的。

是两只活尸。

它们蜷缩在后备箱里,显然已经待了很久,皮肤苍白,眼球浑浊。后备箱弹开的瞬间,它们像弹簧一样弹了出来,扑向最近的人——是小斌。

小斌甚至没来得及叫,就被扑倒在地。一只活尸咬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撕扯他的胳膊。血喷出来,溅在隧道墙壁上。

“小斌!”老吴惊呼,想冲上去救人。

但更多的动静从隧道深处传来——是脚步声,密集的脚步声。刚才离开的活尸群,被声音和血腥味引回来了。

“回车上!快!”赵志强吼道。

所有人转身就跑。老吴想拉小斌,但小斌已经不动了,两只活尸趴在他身上大快朵颐。老吴被刘工强行拖走。

他们拼命跑回油罐车。老王已经发动了引擎,车灯亮起。众人爬上车,赵志强最后一个上车,猛关车门。

活尸群已经追到车后,黑压压一片,至少四五十只。它们扑向车体,撞击,抓挠,嚎叫。

“倒车!”小周喊,“从隧道入口出去!”

隧道另一头出口被堵死,只能原路返回。赵志强挂倒挡,猛踩油门。油罐车向后倒退,撞飞了几只活尸,但更多的围上来。

倒车速度慢,视线差。赵志强全靠小周的指挥:“左打半圈!好!回正!后面有车!停!”

车子撞上了一辆停在隧道边的轿车,停住了。活尸趁机围上来,爬上引擎盖,撞击挡风玻璃。玻璃开始出现裂纹。

“往前开一点,再倒!”小周继续指挥。

赵志强咬牙,挂前进挡,车子往前拱了几米,甩掉引擎盖上的活尸,然后再次倒车。这次角度对了,车子顺利倒出隧道,重新回到阳光下。

但活尸也跟了出来。而且不止隧道里的那些——医院方向的活尸也被引擎声吸引,正在往这边汇聚。前后都有。

“往哪走?”赵志强问,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紧张。

陈暮快速看地图。“右边,上高架!高架是单行道,可能堵得轻一点!”

油罐车右转,冲上高架匝道。匝道上有几辆车撞在一起,但油罐车硬生生挤了过去,车身刮掉了一层漆。

上了高架,视野开阔了。高架上果然车辆较少——灾变时是上班高峰期,车流主要从郊区往市区,而他们现在是反向。但依然有不少车停在路上,有的车门大开,有的车里还有尸体。

活尸在高架上游荡,听到引擎声纷纷涌来。油罐车不得不蛇形穿梭,不断撞击那些挡路的车辆和活尸。

开了大约两公里,前方出现了更大的障碍:一辆大巴横在路中间,完全堵死了车道。大巴周围聚集着至少三十只活尸,其中几只穿着校服——可能是灾变时正送学生上学的校车。

“过不去。”赵志强说。

“冲过去。”小周指着大巴和护栏之间的缝隙,“那边有缺口,勉强够我们挤过去。”

“太窄了!”

“没有别的路!”

赵志强看了看后视镜,后面的活尸群越来越近。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方向盘。

“都抓稳!”

油罐车加速,冲向那个缺口。车身刮过大巴车体,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左侧后视镜被刮掉了,右侧车身紧贴着护栏,摩擦出一连串火花。

他们挤过去了。

但代价是:左侧油箱被刮破了。

柴油像喷泉一样涌出来,在路面洒出一条长长的油带。油表指针迅速滑向零。

“油箱漏了!”刘工在工具仓里喊。

赵志强看了一眼油表,脸色铁青。“还能跑多远?”

“最多五公里!”

五公里。离西山营地还有至少四十公里。

而且后面紧追的活尸群踩上了洒出的柴油,地面变得湿滑,几只摔倒了,但更多的绕过来继续追。

高架前方出现了一个出口匝道。“下高架!”陈暮指着路牌,“去老城区,找地方修车!”

油罐车冲下匝道,驶入一片低矮的老城区街道。这里建筑密集,小巷纵横,活尸相对少一些,但路也更窄。

开了三公里,引擎开始咳嗽。油快没了。

“前面有个修车铺!”杨帆指着路边一个招牌:“老张汽修”。

油罐车歪歪扭扭地开进修车铺的院子,撞倒了一排轮胎,终于停了下来。引擎熄火,最后一滴油耗尽了。

院子里有四五辆车,有的正在修,有的废弃了。修车铺卷帘门关着,但旁边的小门虚掩。

“快下车,找工具补油箱!”赵志强跳下车。

其他人也迅速下车。老王因为腿伤,被搀扶下来。李建国还昏迷着,被抬到修车铺屋檐下。

陈暮、赵志强、小周检查油箱。裂口很大,手掌那么长,不断有残余的柴油滴出来。需要焊接,但他们没有电焊机。

“用胶垫和铁丝试试。”老王坐在地上指挥,“工具箱里有紧急修补胶垫,先堵上裂口,外面用铁丝缠紧,也许能撑一段。”

刘工和老吴去找工具。杨帆和小雨在修车铺里找能用的零件和燃料。

小周在门口警戒。活尸群暂时没追来,但远处有嚎叫声,正在靠近。

十分钟后,刘工找到了胶垫和铁丝。赵志强和陈暮趴在车底,开始修补。胶垫很黏,勉强贴在裂口上,然后用铁丝一圈一圈缠紧。柴油浸泡着胶垫,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找到了!”杨帆从修车铺里跑出来,抱着两个塑料桶,“汽油!大概二十升!”

“柴油车不能用汽油。”老王说。

“但我们可以找一辆汽油车!”小雨指着院子里停的一辆皮卡,“那辆!看起来还能用!”

皮卡车很旧,但轮胎完好,车窗也没破。陈暮试了试车门,锁着。他砸碎车窗,伸手进去打开门。钥匙不在,但方向盘下面有电线——可以搭线启动。

“把油加进去!”赵志强说。

他们用虹吸管把汽油从塑料桶加进皮卡油箱。二十升,大概能让皮卡跑一百多公里。

就在这时,小周发出了警报:“活尸来了!很多!”

院子外的街道上,黑压压的活尸群出现了,至少有五十只,正朝修车铺涌来。它们闻到了人味,听到了声音。

“皮卡能坐几个人?”赵志强问。

“驾驶座两个,后排挤挤能坐三个。”陈暮快速估算,“总共最多五个。”

他们有十个人:赵志强、陈暮、小周、老王、刘工、老吴、李建国、小雨、杨帆、再加上昏迷的李建国。五个座位,十个人。

又到了选择的时刻。

但这次,赵志强没有犹豫。“老王、刘工、老吴,你们三个开皮卡走。带上药,往西山路方向开,能跑多远是多远。”

老王摇头:“赵哥,我不能——”

“你腿伤了,走不远。”赵志强打断他,“刘工要照顾你,老吴会开车。你们走。”

“那你们呢?”

赵志强看向陈暮:“油罐车还能当掩体。我们守在这里,等你们引开活尸,再想办法找别的车。”

这是送死。油罐车没油,就是铁棺材。守在这里,等活尸包围,死路一条。

但老王他们三个,至少有机会活。

“没时间了!”小周喊,活尸群已经到院子门口了。

赵志强把装药的背包塞给老王,然后推着他往皮卡走。“快走!别回头!”

老王、刘工、老吴上了皮卡。老吴搭线启动,引擎轰鸣起来。活尸群听到声音,一部分转向皮卡方向。

“开车!”赵志强拍打车门。

皮卡冲出院门,撞飞两只活尸,朝西边疾驰而去。一部分活尸追了上去,但至少还有三十只留在原地,涌进院子。

油罐车成了最后的堡垒。赵志强、陈暮、小周、杨帆、小雨,加上昏迷的李建国,六个人躲在车后,用车身做掩体。

活尸围了上来。

“节省体力,瞄准头。”小周举起撬胎棒。

第一只活尸扑到跟前,陈暮的消防斧砍进了它的脖子。第二只,第三只……他们背靠背作战,击退了一波又一波攻击。但活尸太多了,而且好像不完。

杨帆的钢管被一只活尸抓住了,他用力拉扯,另一只活尸从侧面扑上来,咬向他的手臂。小雨尖叫着用钢管砸那只活尸的头,但力量太小,只是让它晃了晃。

陈暮转身一斧劈下,砍断了那只活尸的脊柱。但更多的缺口被打开了。

小周的撬胎棒刺穿了一只活尸的眼眶,时带出一股黑血。她的手臂被另一只抓伤了,三道血痕。

赵志强用砍刀劈砍,但刀已经卷刃了。他喘着粗气,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流进眼睛。

“退到修车铺里!”陈暮喊。

他们且战且退,退进修车铺。卷帘门被拉下来,但门是薄铁皮做的,活尸在外面疯狂撞击,门板向内凹陷。

“堵门!”赵志强拖来工作台顶住门。

但没用。活尸的力量太大了,门轴开始变形。

“后门!”小周指着修车铺后面。

他们往后门冲。小雨和杨帆架着李建国,陈暮和赵志强断后。后门是木门,锁着。陈暮一斧劈开锁,踢开门。

门外是个小巷,也有活尸,但只有三四只。小周冲出去解决了两只,陈暮砍倒一只,赵志强对付最后一只。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他们往巷子深处跑,活尸从后面追来。

跑到巷子尽头,是死胡同。一堵三米高的砖墙,墙头着碎玻璃。

“上去!”赵志强蹲下,“踩我肩膀!”

陈暮先上,踩着他的肩膀爬上墙头,手掌被碎玻璃划破。他转身拉小雨,小雨把李建国往上推,陈暮和杨帆合力把他拉上去。然后是杨帆、小雨。

小周最后一个。她踩着赵志强的肩膀,手刚够到墙头,下面的活尸已经追到跟前。一只抓住了她的脚踝。

赵志强回身一刀砍断那只手,但更多的活尸扑向他。他挥刀砍倒两只,但第三只抱住了他的腰,第四只咬住了他的肩膀。

“赵哥!”墙上的杨帆惊叫。

赵志强没有惨叫。他用尽全力把小周往上推了一把,小周抓住了陈暮的手,被拉上墙头。

然后赵志强转身,背靠着墙,面对涌来的尸群。他举起卷刃的砍刀,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走。”他说,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然后他就被淹没了。

墙头上,陈暮看着下面,看着赵志强的身影消失在黑色浪里,看着那些活尸扑上去撕咬,看着血溅上墙壁。

没有时间哀悼。活尸开始叠罗汉,试图爬上来。

“走!”小周低吼,声音嘶哑。

他们跳下墙的另一侧,落在一条更窄的小巷里。巷子里没有活尸,但能听到墙那边的嚎叫声和撞击声。

六个人——现在是五个清醒的,加一个昏迷的——在巷子里狂奔,不知道方向,只知道要远离那个地方。

跑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肺像要炸开,腿像灌了铅,他们才停下来,躲进一个半塌的棚屋里。

棚屋里堆着废品,脏,但暂时安全。

五个人瘫坐在地上,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李建国昏迷中的呻吟。

陈暮看着自己的手,上面全是血,有活尸的,有自己的,可能还有赵志强的。

老王他们能逃掉吗?不知道。

赵志强死了。那个固执的、现实的、在最后一刻选择牺牲自己的男人,死了。

小周的手臂在流血,三道抓痕很深。她撕下一截袖子,自己包扎,动作机械。

杨帆在哭,无声的,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流下来。小雨抱着他,也在发抖。

陈暮站起来,走到棚屋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老城区像一片巨大的废墟迷宫,而他们困在其中,失去了方向,失去了车,失去了领袖,只剩下五个人和一背包的药。

以及六十公里外,一个六岁女孩的等待。

他握紧消防斧。斧柄上的血已经了,变得粘腻。

走。

必须继续走。

他转身,对其他人说:“休息十分钟。然后我们找路,去西山。”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他们重新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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