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从他十六岁、她八岁那年开始，雪莉从来没有离开过城堡超过二十四小时。
即使是学校组织的为期三天的夏令营，他也安排了Fovi全程监控，每天通三次视频电话。
可现在，她在一个没有监控的公寓里，一个他无法实时掌握她状态的地方。
现在是下午三点，天还亮着，但很快就会黑。
她怕黑，从小就怕，睡觉必须开着小夜灯。
那间公寓有小夜灯吗？她买了吗？
“Fovi，”他忽然停住脚步，“公寓附近的环境安全吗？”
全息投影再次亮起，显示大学西区的街景和犯罪数据统计。
“该区域犯罪率比城堡所在区域高3.7倍，主要为和轻度暴力犯罪。过去六个月有11起入室案，3起街头抢劫案，无命案记录。”
Adem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四点，Fovi汇报雪莉已经回到公寓，没有再出门。
下午五点，公寓的用电数据显示她打开了灯。
下午五点半，她用公寓自带的简易厨房煮了泡面。
Adem一直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晚餐一口没动。
他盯着那些全息投影，公寓大楼的外景、周边街道的实时监控、电力使用数据。
试图通过这些冰冷的数字和信息拼凑出她在那个小空间里的状态。
但他看不到她。
看不到她是不是在哭，看不到她是不是害怕，看不到她是不是……想他。
这个想法让他口又是一紧。
傍晚六点，天色开始暗下来。
Adem终于坐不住了。
“为什么六点以后就没有她的监控视频了？”
他问，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
“她住的公寓里没有监控，主人。”Fovi如实汇报，“大楼公共区域有三个摄像头，但只能覆盖楼梯口和走廊部分区域。公寓内部是完全的隐私空间。”
完全的隐私空间。
这意味着她可以在这个空间里做任何事。
哭，笑，想念他，或者忘记他。
天完全黑了。
城堡里的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填满每个角落。
但Adem觉得这个他住了二十六年的地方，此刻空旷得可怕。
他走出书房，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雪莉的房间时，脚步停了一下。
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还保留着她离开时的样子：床铺有些凌乱，衣柜门开着，书桌上的书摊开着。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的味道，那种混合了洗发水香氛和少女特有甜香的气息。
Adem走到床边坐下，手掌抚过她睡过的枕头。
枕头上有几黑色的长发，他小心地捡起来，缠绕在手指上。
十年了。三千六百多个夜。
她从一个瘦小的、怯生生的小女孩，长成现在这个会对他发脾气、会摔东西、会离家出走的少女。
他想起她八岁那年第一次叫他“哥哥”时的样子。
那时她还发不准音，逗得管家夫妇直笑。
他当时没笑，只是点了点头，说“嗯”。
他想起她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弹完整首《G大调第一大提琴组曲》时的兴奋。
她抱着大提琴跑到实验室，非要拉给他听。
他想起她十三岁那年第一次来月经时的慌乱。
她哭得眼睛肿成桃子，说“我要死了啊，可是我好舍不得哥哥”。
他想起她十八岁生那天，穿着他送的蓝色裙子，在城堡花园里转圈。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笑得那么灿烂，说“谢谢哥哥”。
那些记忆像水一样涌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Fovi，”他低声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Fovi沉默了几秒，回答：“从情感测试的角度，您获得了明确的结果：雪莉小姐对您有强烈的占有欲和嫉妒心，这符合爱情的特征。但从关系维护的角度……是的，主人，这个测试的风险可能超过了收益。”
Adem把脸埋进掌心。
这时，Fovi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主人，公寓大楼外的监控显示异常情况。”
全息投影立刻在房间里展开。
画面显示公寓大楼门口的大树下，聚集着四五个身影。
影像放大，能看清是几个年轻男性，穿着邋遢，举止怪异，明显处于某种药物影响下。
他们的对话通过增强音频传来：
“那个妞，今天下午搬进来的，看见没？身上都是名牌。”
“背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看着就沉。一定有钱。”
“怎么会住进这种廉价公寓？跟家里人吵架，离家出走？”
“管他呢。看着，不知道是不是个雏？”
“你吸傻了吧？大学里哪有雏？想找雏，你得去小学才行。”
“可是看着真的很纯很嫩，想*她……”
“什么时候动手？她身上一定有值钱的东西。”
Adem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画面里那几个男人，看着他们走向公寓大门，看着其中一个开始撬门。
那扇单薄得可笑的木门。
雪莉在公寓里。一个人。怕黑。
而他在这里，在二十公里外的城堡里，坐在她的床上，缠绕着她的头发。
“不！”
Adem猛地站起身，冲出了房间。
他甚至没有换外出的衣服，还穿着室内的无菌服。
他冲进城堡入口的净化室，那里的壁柜里常备着外出用的基础防护装备：口罩、手套、防护眼镜。
他胡乱地往身上套，手指因为颤抖好几次没扣上扣子。
“主人，我已经报警，但警方到达至少需要八分钟。”
Fovi的声音跟随着他，“另外，我建议您穿戴更完备的防护装备，外面那些人的体液——”
“没时间了！”Adem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从武器柜里抓出一把银灰色的微型，这是他极少使用的武器，因为正常情况下他本不会去危险的地方。
检查弹夹，上膛，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整天待在实验室的物理学家。
他冲出了城堡大门。
院子里停着另一辆无人驾驶车，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嘶声命令：
“去这个地址，最快速度！”
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