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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公寓里,雪莉正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腿间。

她其实没有哭,眼泪在下午已经流了。

现在她只是觉得空,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块。

这个公寓很小,很简陋,墙壁上有水渍,家具很旧,空气中有一股霉味。

但这是她的选择,她用Adem给的钱租下的“自由”。

自由。

这个词此刻显得那么讽刺。

她以为离开城堡就是自由,但现在坐在这里,感受着黑暗和寂静一点点吞噬自己。

她才意识到,也许她从来没有真正准备好离开Adem。

十年了,他是她的全世界。

他给她提供一切:食物、衣服、教育、保护。

他制定城堡的规则,他决定她可以见谁、学什么、去哪里。

她曾经怨恨这种控制,但现在,当控制消失,她感到的不是自由,而是……失重。

就像一直生活在温室里的植物,突然被扔到野外。

阳光太烈,风太大,土壤太贫瘠。

她想起Adem今天早上的样子。

那个“女人”贴在他身上,他纵容她,甚至对她微笑。

那个“女人”亲他,他没有推开。

心口的位置又传来一阵刺痛。

“哥哥……”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微弱,“你终于找到更好的配偶了,你不要我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用力擦掉,告诉自己不许哭。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她要有骨气。

但她真的很怕。

天已经全黑了,公寓里只有一盏昏暗的顶灯。

窗外的树影在风中摇晃,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小时候她做噩梦,总是跑去Adem的房间,钻进他的被窝,他就会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说“别怕,哥哥在”。

现在没有人会抱着她说“别怕”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异响。

雪莉猛地抬起头,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撬锁的声音?金属刮擦木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下紧急呼叫键。

但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门外的声音变得更大了。

有人在撞门,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雪莉跳下床,慌乱地在房间里寻找可以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那里立着一棒球棍,是她白天买来的,当时想的是“用”,但没想到真的会用上。

她抓起棒球棍,双手紧握,站在房间中央,面对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她的腿在发抖,手心全是汗,但她强迫自己站稳。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重,还夹杂着粗俗的咒骂和笑声。

门框开始松动,木屑簌簌落下。

雪莉举起手机,用最后一点冷静按下录音键,开始大声说话,既是威慑,也是留下证据: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你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门外的撞击停了一瞬,是一个嘶哑的男声:

“报警?小妹妹,警察来了我们也完事了!”

更大的撞击声传来。

门锁崩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雪莉后退一步,双手紧紧握住棒球棍,摆出Adem曾经教她的防御姿势。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他们要进来,她就拼命。

就在门即将被撞开的瞬间。

砰!

枪声。

不是一声,是接连好几声:砰!砰!砰!

门外传来惨叫和混乱的脚步声。

重物倒地的声音。咒骂变成痛苦的呻吟。

一切安静下来。

雪莉僵在原地,棒球棍还举在头顶,呼吸急促。

发生了什么?谁开的枪?

几秒钟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虚弱,嘶哑,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恐惧:

“Shely……”

是Adem。

雪莉手中的棒球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拉开已经损坏的门锁,打开门。

门外是般的景象。

三个男人倒在血泊里,痛苦地蜷缩着,呻吟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Adem靠在门边的墙上,一手撑着墙,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把银灰色的。

他穿着室内的无菌服,外面胡乱套着一件防护外套,脸上戴着口罩,但口罩和外套上都溅满了血点。

他的呼吸急促而不规律,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挣扎,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看见雪莉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时,他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

“哥哥!”雪莉尖叫一声,扑进他怀里。

Adem被她撞得踉跄了一下,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了她,紧紧抱住。

他的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你没事……”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没事……”

他的身体软了下去。

“哥哥!”

雪莉惊恐地扶住他,发现他的眼睛已经半闭,意识正在迅速流失。

“你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Adem摇摇头,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血点:

“过敏……他们的血……”

雪莉这才想起,Adem对人类的体液过敏。

血液,是最高级别的过敏原。

他此刻暴露在这么浓重的血腥环境里,还沾到了血,过敏反应一定严重到了极点。

警笛声由远及近。

救护车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坚持住,哥哥,救护车来了……”雪莉哭着说,紧紧抱着他下滑的身体。

Adem靠在她怀里,勉强睁开眼睛,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

他想抬手擦掉她的眼泪,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

“不要……”他艰难地说,“不要……离开我……”

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救护车把Adem送进了最近医院的隔离重症监护室。

雪莉被拦在外面,只能隔着玻璃看着他。

他全身满了管子,连接着各种监控设备,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

医生告诉她,Adem的过敏反应达到了最高等级,引发了全身性炎症反应和多器官功能衰竭。

如果不是送医及时,可能已经没命了。

“但他怎么会暴露在那么大量的过敏原下?”医生困惑地问,“Voss先生对自己的状况一向非常小心。”

雪莉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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