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ICU外的长椅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身上还穿着沾了血迹的衣服，但没有人让她换。
她不肯离开，哪怕一步。
Fovi的声音通过她手腕上的智能手表传来，平静，但带着一丝罕见的沉重：
“雪莉小姐，主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需要至少48小时的密切监护。我已经通知了Voss家族和医疗团队。”
雪莉没说话。
她只是盯着玻璃窗里那个躺在病床上、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男人。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Adem。
在她记忆里，他总是强大的、冷静的、掌控一切的。
即使过敏发作，他也只是把自己关在医疗室，从不让她看见他最脆弱的样子。
但现在她看见了。
看见他为了她，不顾一切地冲进危险里，暴露在足以致命的过敏原下，差点死掉。
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哥哥是真的很在乎她，她不是什么可以被替代的“工具人”。
凌晨三点，Adem的情况稳定下来，转入VIP隔离病房。
雪莉终于被允许进去看他，但要穿全套防护服，进行严格消毒。
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昏睡中的Adem。
他的睫毛很长，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嘴唇因为失血和脱水而裂，护士刚刚用棉签蘸水润湿过。
雪莉伸出手，隔着防护手套，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的手很凉，凉得让她心疼。
“笨蛋……”她低声说，眼泪又涌上来，“大笨蛋……”
Adem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过了几秒才聚焦，看清了坐在床边、穿着防护服的雪莉。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雪莉立刻俯身靠近：“别说话，医生说你现在不能说话。你想说什么？写下来？”
她拿来纸笔，但Adem只是摇摇头，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眼神里有很多情绪：后怕、庆幸、悲伤，还有……爱。
是的，爱。雪莉现在看懂了。
那种眼神，那种不顾一切也要保护她的眼神，那种失去她会痛苦到活不下去的眼神。
那就是爱。
即使他不懂怎么表达，即使他用错了方法，即使他把她气到离家出走。
那也是爱。
“哥哥，”她轻声说，隔着防护面罩，她的声音有些闷，“那个女人……是机器人，对吗？”
Adem的眼睛微微睁大，闪过一丝窘迫。
他点了点头。
“是Fovi的主意，对吗？为了测试我？”
Adem又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愧疚。
雪莉吸了吸鼻子：“那你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吗？”
Adem看着她，缓慢地、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的眼角有泪水滑下来，没入鬓角。
雪莉也哭了。
她俯身，隔着防护面罩，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
这是他们能做的最近距离的接触。
“我也是，”她哽咽着说，“我也得到答案了。”
她终于明白了。
她对他的感情，从来不只是“哥哥”。
那种依赖，那种占有欲，那种看到他身边有别人时心碎的痛苦，那种看到他受伤时世界都要崩塌的恐惧。
那就是爱。
只是她一直不敢承认，一直用“兄妹”当借口，一直告诉自己这只是亲情。
但现在她知道了。
当他浑身是血倒在公寓门口，当她以为她要失去他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告诉她：
她爱他。从很久以前就爱他。
“等你好了，”她轻声说，眼泪滴在防护面罩上，留下一道水痕，“我们回家。”
Adem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用力点头，因为动作太大引发了一阵咳嗽。
监控设备发出警报，护士冲进来，雪莉被请了出去。
但她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看着他，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和清晰。
三天后，Adem出院回到城堡。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休养至少两周。
但他坚持要自己走进城堡，虽然需要扶着雪莉的肩膀。
净化室里，两个人按照程序进行消毒。
他们脱掉外出的衣服，站在环形隔离区内，任由机械臂喷洒消毒雾剂。
这是雪莉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和Adem一起经历这个程序。
以前她总是刻意避开，或者闭着眼睛快速完成。
但现在她睁开眼睛，看着站在对面的Adem……
雪莉的脸红了。
Adem也意识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因为刚出院还有些虚弱，“我控制不了……这……”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轻声说：
“没关系。”
她声音很轻，但在Adem听来，却像世界上最动人的乐章。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惊讶，有希望，有不敢置信。
雪莉不好意思一直这样面对他这副样子，她转过身，继续接受消毒程序。
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的瞬间，Adem脸上绽放的那个笑容。
那么明亮，那么温暖。
她也没有看见，在他因为这个笑容而放松的刹那，身体最后的力气终于耗尽，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是机械臂及时伸过来，稳稳扶住了他。
Fovi的声音在净化室里响起：“主人因体力不支晕厥，已启动自动运送程序。雪莉小姐，请您继续完成消毒，主人需要休息。”
雪莉转过身，看见Adem被机械臂轻轻放在移动担架上，面色苍白但嘴角还带着笑，昏睡过去。
她站在消毒雾剂里，看着他被送出净化室，送往卧室。
回到城堡后，雪莉来到Adem卧室的门口，看见门是开着的，便默默走了进去。
见哥哥还在昏睡，她想到自己差点失去了他，一阵后怕，让她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哭哭啼啼爬进了哥哥的被窝里，靠在他宽阔的怀里。
“Shely……”
Adem醒了，感受到了怀里的“小东西”，他声音沙哑，温柔地叫着她。
看着哭红了双眼的雪莉，Adem忽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