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带苏晚晚到客房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照在地板上，把白色的蕾丝窗帘染成了暖黄色。可这暖光没驱散苏晚晚心里的局促 —— 房间太大了，大到她站在门口，都不敢随便迈步，怕踩脏了发亮的木地板。
“苏小姐，这是林小姐的生活细节手册，顾总吩咐过，您今天必须把前五十页背下来。” 管家递过来一本厚厚的蓝色封皮本子，封面印着小小的 “V” 字，是林薇薇名字的首字母，“里面记着林小姐的所有习惯，从走路的步幅到说话的停顿，都写得很清楚。”
苏晚晚接过本子，指尖碰到封面，质感细腻得像丝绸。她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扑面而来：“林薇薇，走路时步幅约 30 厘米，脚尖略向外撇，每走三步会轻轻顿一下；说话时语速每分钟约 120 字，句尾会微微上扬，提到‘夜琛’时会停顿 0.5 秒，眼神需带依赖……”
光是第一页，就记满了十几条细节。她抬头看向管家，想问 “这么多怎么背得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她没资格问，这是她的 “工作”，是救苏晨的代价。
“还有这个，” 管家又递来一个平板电脑，“里面存着林小姐近三年的视频，有常聊天的，有参加宴会的，您可以对着练。顾总说，明天早上会抽查您的模仿情况，要是达不到六分像，可能会影响苏晨医疗团队的配置。”
“我知道了，谢谢。” 苏晚晚握紧平板，指尖泛白。她最怕的就是 “影响苏晨”，这句话像鞭子，抽得她不敢有半点懈怠。
管家走后，房间里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苏晚晚把本子和平板放在梳妆台上，开始打量这个 “临时的家”。衣柜里挂着的衣服，从真丝衬衫到定制晚礼服，每一件都熨得平平整整，标签上的价格她连想都不敢想；梳妆台上的护肤品，瓶身上全是外文，她只在商场的橱窗里见过；就连床头柜上的台灯，底座都是水晶的，折射出的光晃得人眼晕。
她走到衣柜前，随手拿出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 —— 这是手册里写的 “林薇薇常最爱穿的款式”。她比划着套在身上，衣服很软，贴在皮肤上却像有刺，让她浑身不自在。这不是她的衣服，也不是她的风格，可她现在，必须把自己塞进这 “不属于” 的壳子里。
“先从走路开始练吧。”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打开平板里的视频。视频里的林薇薇正走在花园里，穿着和她手里一样的针织衫，步子轻轻的，每走三步顿一下，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苏晚晚学着她的样子，在房间里来回走。一开始，她走得磕磕绊绊，要么忘了顿步，要么步幅太大，练了十几分钟，脚踝就开始发酸。她停下来，揉着脚踝，看着视频里优雅的林薇薇，突然觉得有点委屈 —— 为什么别人的生活这么轻松，而她却要顶着别人的名字，做着不喜欢的事？
可一想到苏晨，她又咬了咬牙，继续练。她在地板上用粉笔画了两条线，间距 30 厘米，踩着线走，嘴里默念 “一步、两步、三步、顿”，一遍又一遍，直到腿都麻了，才终于找到点感觉。
练完走路，已经是傍晚。窗外的天渐渐黑了，苏晚晚正准备歇会儿，房门被轻轻敲了敲。她以为是管家，赶紧应道：“请进。”
推开门的是个穿着佣人制服的阿姨，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苏小姐，该吃晚饭了。” 阿姨的声音很淡，眼神扫过房间里散落的粉笔线，嘴角撇了撇，把托盘放在桌上，“顾总吩咐了，您要跟林小姐的饮食习惯来，晚餐只能吃清淡的粥，不能吃辣，也不能吃太饱。”
苏晚晚看着那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粥，肚子饿得咕咕叫 —— 她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两个肉包。可她还是点了点头：“谢谢阿姨。”
阿姨没再说话，转身要走，路过梳妆台时，看到摊开的手册和播放着视频的平板，突然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苏晚晚听到。苏晚晚的手僵在半空，没敢抬头，直到房门关上，才慢慢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着粥，没什么味道，却咽得很慢。
她知道，阿姨是看不起她 —— 一个模仿别人的 “替身”，就算住在这里，也只是个外人，是个笑话。
吃完晚饭，苏晚晚继续对着视频练说话。她把手册里记着的 “常用语” 抄在纸上，比如 “夜琛，你今天累不累呀”“这个花好漂亮，你帮我摘一朵好不好”，然后对着镜子，一句一句地练。
一开始，她的声音又硬又直，完全没有林薇薇的温柔。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头皱得紧紧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想起以前，她说话总是大大咧咧的，跟苏晨开玩笑时还会故意学男生的声音，可现在，她要把自己的声音捏成细弱的样子，像捏着一随时会断的线。
“再来一遍。” 她抹了抹眼睛，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软下来：“夜琛，你今天累不累呀……”
刚说完，房门又被敲了敲。这次是另一个年轻的佣人，手里拿着一个洗衣篮：“苏小姐，这是林小姐的衣服，顾总说让您明天穿这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记得配白色的高跟鞋，鞋码在手册第 38 页有写。”
佣人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她脸上扫，尤其是在她的泪痣上停留了很久，带着一丝探究和不屑。苏晚晚握紧手里的纸，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
佣人放下洗衣篮，转身走的时候，故意把篮子碰了一下，衣服散落在地上。苏晚晚看着散落的衣服，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可她还是蹲下来，一件一件地捡起来，叠好放进衣柜里。
等佣人走后，她再也忍不住，趴在梳妆台上哭了起来。不是因为衣服掉了，也不是因为佣人看不起她，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穿着别人的衣服，说着别人的话，连呼吸都要按着别人的规矩来。
哭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到枕头底下露出来的苏晨的照片。照片里的苏晨笑得很开心，手里举着奖状，看着她的眼神满是依赖。她擦眼泪，拿起照片，贴在口：“小晨，姐姐没事，姐姐只是有点累。等姐姐把这些都学会了，就能经常去看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她把照片放回枕头底下，重新拿起手册，继续背。夜深了，房间里的灯一直亮着，她背到眼睛都睁不开，就用冷水洗把脸，然后接着背；练到嗓子哑了，就喝口水，然后接着练。
手册第 45 页写着 “林薇薇笑的时候，嘴角要上扬 15 度，眼睛要弯成月牙形，不能露出太多牙齿”。她对着镜子，用手指比着嘴角的角度，一遍一遍地练，直到脸颊都僵了，才终于找到点林薇薇的感觉。
凌晨一点多，她实在撑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梦里，她看到苏晨出院了，拉着她的手，说 “姐姐，我们回家吧”，她笑着点头，可刚走几步，就看到顾夜琛站在前面，手里拿着手册，说 “你还没练好，不能走”。她一下子惊醒，冷汗把衣服都打湿了。
她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她揉了揉眼睛，拿起平板，又开始看视频。她知道，她没有时间睡觉，今天早上顾夜琛要抽查，她不能出错，更不能影响苏晨的治疗。
早上七点，管家准时来敲门：“苏小姐，顾总在楼下等您，该下去抽查了。”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手册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走出房间。楼梯口，顾夜琛已经在等她了，穿着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平板，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走吧，去花园。” 顾夜琛转身往楼下走，脚步没有停顿。
苏晚晚赶紧跟上，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跳得飞快。她知道，她的 “模仿考试”，从现在开始了。
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艳，顾夜琛站在玫瑰花丛前，转过身，看着她：“先走一遍我看看，按照手册里的要求。”
苏晚晚点点头，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出脚步。一步、两步、三步、顿 —— 她努力回忆着昨晚练的细节，步幅控制在 30 厘米，脚尖略向外撇，每走三步顿一下。
她走到顾夜琛面前，停下脚步，按照手册里的要求，微微低下头，声音放软：“夜琛，你今天起得好早呀。”
顾夜琛盯着她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步幅太僵，声音不够软，提到我的名字时，停顿的时间太长了。再来一遍。”
苏晚晚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点头：“好，我再来一遍。”
她回到原地，重新走。这次，她更小心了，努力让自己的步子轻一点，声音软一点，提到 “夜琛” 时，只停顿了 0.5 秒。
走到顾夜琛面前时，她紧张地看着他，等着他的评价。
顾夜琛沉默了一下，说：“比刚才好一点，但还是不够像。薇薇走路的时候，肩膀会轻轻晃一下，你没有；说话的时候，嘴角会带着笑，你太紧绷了。”
他拿出平板，打开林薇薇的视频，递给她：“你再看一遍，重点看她的肩膀和嘴角，十分钟后再练。”
苏晚晚接过平板，认真地看着视频。视频里的林薇薇走过来，肩膀轻轻晃着，像风吹过的柳叶；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着笑，哪怕是说很普通的话，也像在撒娇。
她学着视频里的样子，对着空气练了几遍，然后走到顾夜琛面前，又走了一遍。
这次，顾夜琛终于点了点头：“嗯，有点进步了，勉强算四分像。今天先这样，下午还有个小型的聚会，你继续练，争取到时候能有六分像。”
“好，我会努力的。” 苏晚晚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顾夜琛没再说话，转身往屋里走：“管家会给你准备早餐，记得按照林薇薇的饮食习惯来，不能吃太多。”
“知道了，顾总。” 苏晚晚跟在他后面，心里既松了口气，又觉得压力更大了。四分像，离顾夜琛的要求还很远，她必须更努力才行。
回到房间，她瘫坐在椅子上，累得不想动。可她只歇了五分钟，就又拿起手册，继续背。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只有她把 “林薇薇” 演得像模像样，她才有资格留在这儿，才有资格让苏晨得到最好的治疗。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又遇到了早上送粥的阿姨。阿姨端来一碗蔬菜沙拉，没有主食，也没有肉。“苏小姐，这是您的午餐，林小姐午餐只吃沙拉，不加沙拉酱。” 阿姨把盘子放在她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苏晚晚看着碗里绿油油的沙拉，一点胃口都没有。她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杯牛，早就饿了。可她还是拿起叉子，一口一口地吃着，没有抱怨一句。
阿姨站在旁边，看着她吃，突然说：“苏小姐，我劝你还是早点认清自己的位置。你就算学得再像，也不是真的林小姐，顾总心里只有林小姐一个人，你不过是个临时的替代品罢了。”
苏晚晚的叉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阿姨。阿姨的眼神里满是轻蔑，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她握紧叉子，深吸一口气，然后低下头，继续吃沙拉，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知道我是替代品，我只要做好我的事就行，其他的不用您心。”
阿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苏晚晚看着阿姨的背影，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知道阿姨说的是实话，她就是个替代品，可她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苏晨，只要能救苏晨，就算做一辈子的替代品，她也愿意。
吃完午饭，她回到房间，继续对着视频练。练走路，练说话，练微笑，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打磨。太阳从东边转到西边，房间里的灯亮了又暗，她不知道练了多少遍，只知道自己的脸已经笑僵了，嗓子也哑了。
傍晚的时候，管家来告诉她，晚上的聚会取消了，顾夜琛临时有个会议要开。苏晚晚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觉得浑身都散架了。
她拿出新手机，想给医院打个电话问问苏晨的情况，可刚点开拨号界面，就想起顾夜琛说的 “不能私自联系外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 她不能冒险，万一被顾夜琛发现了，影响了苏晨的治疗，就太不值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晚霞。晚霞很美，染红了半边天，像苏晨画的画。她想起以前，每次看到晚霞，她都会和苏晨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吃着冰棍，聊着天。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看着这么美的晚霞，心里却空荡荡的。
“小晨，姐姐今天又学会了一点，很快就能去看你了。” 她对着晚霞，轻声说，“你一定要等姐姐，我们还要一起看很多很多的晚霞呢。”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对着晚霞说话的时候，楼下的花园里，顾夜琛正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他手里拿着平板，上面是她今天练习的监控录像 —— 从早上到晚上，她练了一遍又一遍，哪怕累得趴在桌子上，也只歇了几分钟。
顾夜琛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他一开始以为，苏晚晚只是为了钱才来做替身，可现在看来，她好像比他想的要更坚持，也更…… 不容易。
但这种复杂的情绪只持续了几秒，他就收起平板，转身离开。对他来说，苏晚晚只是个替身，只要能模仿好薇薇，其他的都不重要。
房间里，苏晚晚还在对着晚霞发呆。她不知道楼下有人看过她的背影，也不知道自己的坚持，已经在顾夜琛心里，留下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痕迹。她只知道，明天还要继续练，还要变得更像 “林薇薇”—— 为了苏晨，她必须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