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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来就不讨喜。
只因我是妈妈难产生下来的孩子,差点要了她的命。
妈妈生姐姐时很顺利,于是她总笑着说“生孩子很容易”。
可我出生那天,她却发生了血崩,差点难产而死。
人前,她表现得公平又温柔,仿佛我和姐姐没什么不同。
关上门后,只有我知道——她巴不得我消失。
二十五岁这年,我和姐姐在街头的豆花摊相遇。
她眼神错愕,随后紧紧抱住我,眼泪滚烫:
“这些年你去哪里了?我们一直在找你……”
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神,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十年前,妈妈带我祭祖,最后把我一人留在了深山。
她让我等她十分钟,可我一等就是十年。
我看着姐姐殷切的眼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下一秒,她拉着我,要带我回家。
“你放心,这回不会再弄丢你了,跟姐姐回家。”
“弟弟他需要骨髓移植,只有你能救他了!等你救了弟弟,妈妈会补偿你的!”
原来,他们现在找到我,是为了救我不曾见过面的弟弟。
可她不知道,我也快死了啊。
……
三个月前,我被诊断出不治之症。
医生说,最多只剩半年。
而现在,他们要我的骨髓,去救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弟弟。
我坐上飞机再换高铁,来到了一个院子里。
刚一推开门,她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纹路,头发白了些。
那双眼睛看着我,没有愧疚,没有惊喜,只有疏离。
“来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仿佛我只是出门买了个菜,而不是消失了十年。
我有些失望。
“跨过去。”
我妈把铜盆放在地上:
“你在外面这么多年,身上肯定沾了不净的东西。你弟弟身体不好,不能受。”
“跨过去,去了晦气,才能进这个门。”
我低头看那盆火。
再将视线从火盆移到我妈脸上。
十年前在山里,她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说:
“在这里等我,十分钟就回来。”
我站了三天三夜。
后来是一个老爷爷发现了我,把我带下了山。
我问他见过一个说要回来接女儿的女人吗,他摇摇头。
甚至告诉我这片深山老林,很少有人去。
“快啊。”
我妈催促。
我多想转身就走。
但脚像钉在地上。
我想看看,十年后的今天,她能对我做到什么地步。
而我也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她会不会后悔过,哪怕一秒?
我抬腿,跨过火盆。
火苗猛地蹿高,舔舐到我的裤腿。
一股灼热的痛感从小腿传来,我咬着牙,没出声。
跨过去后,我低头看。
裤腿烧破了一个洞,皮肤被烫红了。
我妈瞥了一眼,淡淡地说:
“晦气去了就好。”
然后把铜盆端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妈,妹妹的腿……”
姐姐想说什么,我拉了她一下,示意不用说。
我妈头也不回:
“去看你弟弟吧,他等着呢。”
客厅被改造成了临时病房。
一张医用床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面色苍白,瘦得皮包骨头。
手上着输液管。
床边摆满了各种医疗仪器。
男孩看见我们,虚弱地抬起眼皮。
“小哲,这是你二姐。”
我妈走过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她有办法救你了。”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微弱:“真的吗?”
我妈摸着他的头,然后看向我:
“这是你亲弟弟,陈哲。他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
“等会医生会来家里,进行骨髓匹配。你不会不同意吧?”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这十年的隔阂都不存在,仿佛我也没有被她丢在深山里自生自灭。
“所以你们找我回来,是为了救他。”
我的声音巴巴的,虽然姐姐刚开始已经告诉我了。
但我还是想亲耳从她口中听到。
我妈皱了皱眉,好像我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
“当然。你是他姐姐,这是你应该做的。”
“只要你救他,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姐姐站在一旁,眼神躲闪。
我看着床上的男孩。
他很瘦小,因为病痛显得格外脆弱。
“我有个问题。”
我听见自己说:
“弟弟出生的时候,难产吗?”
我妈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我看着弟弟苍白的脸继续重复:
“生他的时候,顺利吗?有没有像生我那样,差点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