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高压喷淋头洒下的水幕像一场室内的暴雨,瞬间将红莲医美顶层的奢华办公室浇了个透心凉。
不锈钢办公桌被射钉枪打成了蜂窝,陆铮顶着桌板,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走!”
趁着水雾遮挡视线的间隙,陆铮大吼一声,猛地将几百斤重的办公桌向着墙壁那排射钉枪推了过去。
“轰!”
桌子撞在机关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暂时卡住了射击角度。
“沈离,跟紧我!”
陆铮一把拉住沈离的手腕,两人在水幕中狂奔。
名贵的阿玛尼西装和香奈儿裙子此刻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沈离的高跟鞋跑掉了一只,她脆踢掉另一只,赤着脚踩在满是积水的地板上。
“想跑?”
身后的水雾中传来萧白阴冷的笑声。他摘下满是水珠的眼镜,随手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咔哒。”
办公室的大门自动落锁。
“这是防盗门,没密码你们出不去的。”萧白慢条斯理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更大的手术刀,在水幕中走向两人,“虽然湿了点,但也不影响解剖。这样反而更净,不是吗?”
陆铮试着踹了一脚门,纹丝不动。
他转过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将沈离护在身后,眼神凶狠如狼:
“沈教授,看来咱们得在这儿给他上一课了。”
“正合我意。”
沈离虽然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手里紧紧握着那把从解剖室带来的手术刀,冷冷地盯着近的萧白。
“二打一,优势在我。”陆铮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的脆响。
然而,就在双方即将动手的瞬间。
“砰!砰!砰!”
大门外突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紧接着是液压破门锤的轰鸣。
“警察!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是陈铎和小赵的声音!
萧白的脚步一顿,脸色终于变了。他看了一眼陆铮,又看了一眼大门,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轰——!”
防盗门被暴力破开,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进来。
“不许动!抱头蹲下!”
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萧白。
萧白僵在原地,手中的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举起双手,脸上那种疯狂的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警官,别紧张。”萧白微笑着,任由特警将他按倒在地,拷上手铐,“我只是在和两张……不速之客,开个玩笑。”
……
十分钟后,大楼外。
雨过天晴,阳光刺眼。
陆铮和沈离坐在救护车的后踏板上,披着特警队的毛毯。
两人的形象都惨不忍睹。陆铮的假金链子掉色了,脖子上染了一圈黑;沈离的妆花了,眼线晕开,看起来像是刚演完恐怖片。
“噗……”陆铮转头看了沈离一眼,没忍住笑出声。
“笑什么?”沈离正在用酒精棉球擦脸,动作依然优雅。
“没什么。”陆铮指了指她的脸,“就是觉得,沈大教授变成‘落汤鸡’的样子,还挺……接地气的。”
“彼此彼此。”沈离瞥了一眼陆铮紧贴在身上的湿衬衫,目光在他若隐若现的腹肌上停留了0.1秒,随即移开,“陆队长,你的体脂率似乎比上次体检高了0.5个百分点。看来食堂的红烧肉没少吃。”
陆铮:“……”
这女人的眼睛是尺子做的吗?
这时,小赵押着萧白走了出来。
萧白路过救护车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看陆铮,而是死死盯着沈离。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抓捕他的警察,倒像是在看一件错失的艺术品。
“沈教授。”萧白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你真的很美。特别是现在,这种带着破碎感的美……让我想起了维纳斯。”
陆铮眉头一皱,刚要发火。
沈离却淡淡地抬起头,眼神比他更冷:“萧白,收起你那套变态美学。在监狱里,没人会欣赏你的雕刻技术。你唯一的观众,将是冰冷的铁窗。”
萧白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他凑近沈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以为抓了我就结束了吗?”
“我只是个负责‘加工’的工匠。真正的‘作品’,从来不是我处理的。”
“什么意思?”沈离眼神一凛。
“林美美是个次品。我把她扔了。但是……”萧白舔了舔嘴唇,“是谁把她从我的后门运走?又是谁把她扔到了御景湾的楼下?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去运尸体。”
“想知道吗?”萧白被特警推着往前走,他回过头,眼神戏谑,“去问问**‘下水道的老鼠’**吧。江城的地下,住着一群专门吃垃圾的怪物。”
……
市局审讯室,下午两点。
萧白坐在审讯椅上,换上了囚服,戴着眼镜,恢复了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面对常规审讯,他滴水不漏。
“我非法行医?我认。我给林美美做手术?我认。手术失败导致她毁容?我也认。”
萧白摊开手,一脸无辜:“但这顶多是医疗事故,或者是故意伤害。人?抱歉,我没她。我把她扔出手术室的时候,她还活着,只是晕过去了。”
陆铮把笔往桌子上一摔:“你给她注射了过量的乙醚和肌松剂!这和人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萧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没有人动机。一个失败的半成品,不值得我亲自动手销毁。我只是把她放在了后巷的垃圾桶旁边。”
“然后呢?”沈离站在单向玻璃后,通过耳麦问陆铮。
陆铮按着耳麦:“问他,是谁运走的尸体?”
陆铮盯着萧白:“谁接手了林美美?”
萧白沉默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在江城的地下世界,有一种人,我们叫他们**‘收尸人’**(Scavenger)。”
“他们通常伪装成环卫工、流浪汉,或者下水道清理工。他们不问来历,不问去向,只负责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尸体、器官、或者是我们这种诊所产生的‘医疗垃圾’。”
萧白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那天晚上,我给一个叫‘老黑’的收尸人发了条信息。我说有个‘大件垃圾’要处理。两千块,扔远点。”
“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把尸体拉去火葬场或者荒山埋了。谁知道……”萧白耸耸肩,“这个‘老黑’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他把尸体扔到了林美美自家楼下。也许是想勒索?也许是良心发现?”
“老黑是谁?在哪能找到他?”
“不知道。”萧白摇头,“我们只通过暗网联系。不过……”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每天凌晨三点,他会开着一辆改装过的垃圾车,经过城西的污水处理厂。如果你们运气好,说不定能堵住他。”
……
走出审讯室,陆铮和沈离对视一眼。
“信他吗?”陆铮问。
“一半一半。”沈离分析道,“他在推卸人罪责,这点很可疑。但他提到的‘收尸人’,符合逻辑。像红莲医美这种黑诊所,确实需要一个专门处理‘废料’的下游渠道。”
“而且,”沈离眯起眼,“林美美的尸体出现在自家楼下,确实很奇怪。如果萧白要人灭口,没理由抛尸在最显眼的地方。除非……那个‘收尸人’故意把事情闹大。”
“为什么?”
“也许是为了引起警方的注意?也许是为了挑衅?”沈离摇摇头,“不管怎样,这个收尸人是关键。”
陆铮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离凌晨三点还有十一个小时。”
他拿起车钥匙,看向沈离,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沈教授,敢不敢跟我去钻一钻下水道?去会会这个地下的‘清洁工’?”
沈离嫌弃地皱了皱眉,但手已经很诚实地拿起了勘查箱。
“如果那里比红莲医美还臭的话,陆队长,你得负责给我买一个月的香薰。”
“成交。”
两人并肩走出警局。
阳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一个新的、更黑暗的地下世界,正在向他们敞开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