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西郊，污水处理厂外围芦苇荡。
凌晨两点五十分。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硫化氢臭味。
陆铮把那辆破吉普熄火，隐蔽在比人还高的芦苇丛后。
“给。”他递给副驾驶的沈离一罐风油精。
沈离没接，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倒了一滴精油在口罩内侧：“尤加利叶配薄荷。留着你的风油精自己用吧，那味道像是一百个没洗澡的大爷在跳广场舞。”
陆铮：“……”
行，沈教授的毒舌系统运行正常，说明她状态不错。
“来了。”沈离突然低声道。
远处，两道惨白的车灯像鬼火一样刺破了黑暗。
那辆改装过的中型厢式货车轰隆隆地开了过来，车身锈迹斑斑，散发着比周围更浓烈的腥臭味。
那是萧白口中的“鬼车”。
“坐稳了。”
陆铮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发动吉普车。引擎咆哮，吉普车像猎豹一样冲出芦苇荡，一个漂移横在路中央，挡住了货车的去路。
“吱——！”
货车急刹，堪堪停住。
没等车停稳，陆铮已经飞身下车，一拳轰碎了驾驶室的车窗，把司机像提小鸡一样拽了出来。
“砰！”
司机被摔在地上。那是一个瘦小、佝偻的男人，脸上戴着厚厚的面罩，露出的皮肤布满了烧伤的疤痕。
“别动！警察！”陆铮反剪他的双手。
男人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啊……啊……”的嘶吼声，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个哑巴。
沈离走过来，径直打开了后车厢的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车厢里没有完整的尸体，只有几十个黑色的医疗废物袋，和整齐码放的玻璃罐。罐子里泡着的，全是**“整形失败的废料”**——假体、截下的骨头、切除的组织。
而在角落的笼子里，关着几只被缝合了双眼皮、植入了假体的流浪狗。
“他们在拿活体动物练手。”沈离的声音冷到了极点，“这就是红莲医美的垃圾车。”
地上的哑巴男人看到车厢里的狗，突然疯狂地撞击地面，眼泪流了下来。
沈离走过去，摘下他的面罩。
那是一张被严重毁容的脸。但沈离抓起他的手，看了看他的指腹。
“右手食指中指有厚茧。你以前是个拿笔的人，或者是拿刀的医生？”沈离问。
男人浑身一震，停止了挣扎。
陆铮从他身上搜出了一个破旧的证件夹：“陈国栋。五年前失踪的医学院解剖学讲师。”
“陈老师。”沈离看着他，“林美美的尸体，是你送回去的吧？你想帮她伸冤？”
哑巴（老黑）颤抖着，用沾满泥土的手指在地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字：
【她们……疼……】
“除了林美美，你还运过什么？”陆铮问。
老黑犹豫了一下，刚想继续写字。
“嗡——”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越野摩托车像幽灵一样从黑暗中疾驰而来。
“小心！”陆铮猛地将沈离扑倒在地。
“砰！”
一声枪响。
精准地击中了老黑的眉心。
老黑瞪大了眼睛，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那个还没写完的字被鲜血染红。
摩托车没有减速，骑手戴着全覆式头盔，在高速行驶中对着货车油箱又是一枪。
“轰！”
火光冲天而起，吞噬了所有的证据。
“！”陆铮拔枪还击，但摩托车几个S型走位，消失在了夜色中。
“灭口。”陆铮脸色铁青，“我们的行踪被泄露了。”
沈离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老黑的尸体。
她的目光落在老黑那只死死攥着的拳头上。
“他手里有东西。”
沈离掰开那僵硬的手指。
掌心里，是一枚沾血的黑色U盘。
……
半小时后，吉普车上。
沈离打开了电脑，入U盘。
“有密码。”
“试试206？”陆铮问（人体骨骼数）。
“错误。”
沈离想了想，输入：207。
（第207块骨头，名为“反骨”，也是名为“良心”的骨头）。
【解锁成功】。
屏幕上弹出了大量的文件夹。
里面详细记录了红莲医美的**“废料处理清单”**，以及一条庞大的地下器官黑市交易链。
但在文件夹的最深处，有一段音频文件。
只有短短十秒。
沈离点开播放。
背景是嘈杂的雨声，和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极其低沉的声音：
“陈老师，有些骨头是不能烧的。”
“把那些*‘完美的’挑出来，送到老地方**。”*
“记住，神在看着你。”
录音结束。
“老地方？”陆铮皱眉，“是哪？”
沈离点开音频属性，查看元数据。
“这段音频的录制地点被抹去了，但在备注里，老黑留下了一个坐标。”
沈离输入坐标。
地图定位显示在——江城北郊，一片废弃的防空洞区域。
“那里是二战时期的遗址，地形复杂。”陆铮看着地图，“看来，那里就是他们的老巢，或者是中转站。”
沈离合上电脑，眼神凝重。
“这个说话的人，自称‘神’。他的语气高高在上，像是在施舍。”
“而且……”沈离回忆着刚才那短短的几句话，“他的用词。‘完美的’、‘挑出来’。这种把人当成原材料的口吻……”
“和祁野很像。”陆铮接话。
“不，比祁野更冷漠。”沈离摇头，“祁野是狂热，这个人是冰冷。他才是真正的幕后盘手。”
虽然没有看到照片，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脸。
但这个神秘的**“老地方”（防空洞），以及那个代号为“神”**的人，成为了新的、最大的悬念。
“看来，我们得去一趟这个防空洞了。”陆铮发动车子。
“不急。”沈离拦住他，“老黑刚死，那里肯定已经了。而且……”
她指着窗外已经开始发白的天色，眼神凝重：
“我们的麻烦来了。”
两人的手机屏幕几乎同时亮起。
是一条由市局发出的、全城推送的紧急协查通报：
【警方通报：红莲医美案涉案人员张某拒捕潜逃，原刑侦支队陆铮涉嫌、暴力抗法、包庇嫌疑人……现已被停职调查，请知情群众积极提供线索。】
陆铮看着那条新闻，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他们这是贼喊捉贼！”
这么快。
老黑刚死不到半小时，通缉令就发出来了。
这说明，那个藏在暗处的“老师”，在警局内部有着难以想象的能量。他不需要露面，只需要动动手指，利用庞大的国家机器，就能把查案的人变成罪犯。
就在陆铮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时。
他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他太熟悉这个尾号了。
那是李卫国的私人号码。
陆铮犹豫了一秒，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李卫国刻意压低、带着一丝焦急和疲惫的声音：
“小铮，你在听吗？”
“李队……”陆铮的声音有些沙哑。
“别说话，听我说。”
*“通缉令已经发了，是**魏副局长（魏东）*直接越过我下达的命令。他在会上拍了桌子，说你无法无天，还要把你定性为极其危险分子。”
“我拦不住，也没法拦。”
李卫国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愧疚：
“但我相信你。我知道你小子虽然浑，但绝不会违法的事。你肯定查到了什么，动了某些人的蛋糕。”
陆铮的眼眶热了。
在全世界都抛弃他的时候，还有一个人信他。
“李队，我查到了红莲医美的上线，还有……”
“别告诉我！” 李卫国厉声打断他，“现在局里到处都是眼睛，我也被盯着。你知道得越多，我也越危险。”
“小铮，听师兄……听哥一句劝。”
“在外面躲好，千万别露头，也别冲动。注意安全。局里的事，我会想办法周旋。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我就不会让他们乱来。”
“活着，才有机会翻盘。”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陆铮握着发烫的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眼底的绝望散去，重新燃起了一团火。
“怎么了？”沈离问。
“是李队。”陆铮把手机收起来，嘴角勾起一抹苦涩但坚定的笑，“他让我躲好，他在局里帮我顶着。”
“你看，这世道虽然黑，但也不是全黑透了。还有人给咱们留着灯呢。”
沈离看着他，没有说话。
作为旁观者，她觉得这通电话来得太巧了，也太“完美”了。但看着陆铮那重新振作的样子，她没有泼冷水。
“既然有灯，那就走吧。”沈离扣好安全带。
“去哪？”
“去西子巷。既然成了通缉犯，我们就得换个活法了。”沈离看着前方：
“只要能抓到鬼，我不介意先当一会儿鬼。”
吉普车咆哮着冲入晨雾，消失在监控的死角。
而陆铮并不知道。
那盏他以为的“灯”，其实是引诱飞蛾扑火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