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街的人流如织,但这并没有给陆铮带来丝毫的安全感。相反,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越来越强烈。
“有人跟着。”
陆铮挽着沈离,看似亲密地低头耳语,实则在借着路边铜镜的反光观察身后。
街角处,一辆黑色的无牌轿车像幽灵一样缓缓滑行,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
“是职业手,那个组织的人。”沈离的声音冷静。
“不能回西子巷,会把火引过去。”陆铮眼神一凛,突然指着前方一家正在卸货的绸缎庄,“进那儿!”
两人身形一闪,钻进了绸缎庄拥挤的后门。借着成堆的布匹掩护,陆铮顺手扯过两件挂在架子上的搬运工蓝大褂,扔给沈离一件。
“穿上,把头发盘起来。”
五分钟后,当那辆黑色轿车还在前门死守时,两个推着平板车、戴着草帽的“搬运工”已经从后巷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
半小时后,城郊结合部,一辆不起眼的二手面包车内。
这是他们临时租来的“安全屋”。
陆铮撕掉伪装,长出了一口气,随后立刻打开了从金牙那里抢来的笔记本电脑,入硬盘。
“那个手没追上来,但这说明我们的行踪已经不是秘密了。”陆铮眉头紧锁,“必须在他们下一波围剿之前,找到更有力的筹码。”
沈离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筛选着那份庞大的资金流水。
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找到了。”
屏幕上,一行红色的数据格外刺眼。
【转账方:盛世集团 – 王世昌】
【金额:5,000,000.00】
【备注:特殊丧葬服务(加急)】
【时间:三天前】
“王世昌?”陆铮对这个名字不陌生,“江城的地产大鳄,那个刚死了儿子的暴发户?”
“对。”沈离调出另一份新闻页面,“他儿子王天霸上周飙车身亡。三天前,这笔钱转出;而就在今天早上,王世昌旗下的‘御龙湾’建筑工地,突然宣布停工封锁,甚至驱赶了附近的居民。”
“五百万,特殊的丧葬服务,工地停工。”沈离合上电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陆队,如果我没猜错,这五百万买的不是墓地,而是……一条人命。”
“冥婚?”陆铮反应极快。
“很有可能。那个组织既然连活人骨头都敢拆,配个阴婚算什么?”沈离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走吧,去御龙湾。我有预感,那里有我们要找的线索。”
……
深夜,江城西郊,“御龙湾”建筑工地。
连的大雨将工地变成了一片烂泥塘。
几辆警车停在警戒线外,红蓝警灯在雨雾中闪烁。一群工人围在泥坑边,神色惊恐,对着坑底指指点点。
在工地外围的铁丝网破洞处,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看来我们来晚了一步,警察已经到了。”
陆铮穿着黑色的连帽雨衣,脸上戴着口罩,压低声音对着蓝牙耳机说道:“陈铎,你确定这里的监控都关了吗?”
耳机里传来陈铎(法医助理)颤抖的声音:“关……关了。我趁着技术科换班,黑进去关了十分钟。陆哥,你们快点,这案子是二队接的,要是被发现你们这两个通缉犯在这儿,我就死定了!”
“十分钟够了。”沈离跟在陆铮身后,她也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手里提着小型的便携勘查箱。
虽然成了通缉犯,但沈离那股子清冷的气场依然没变。她踩着泥泞,像是在走红毯。
“就在前面。”陆铮指了指探照灯聚集的地方,“那个泥坑。”
两人借着夜色掩护,像两只黑猫,迅速滑进泥坑,躲在了挖掘机巨大铲斗的阴影背面(视线死角)。
只见泥坑中央,赫然露出一口红得刺眼的棺材。
棺材板已经被铲破了一角,露出里面鲜红的绸缎,在这个暴雨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头儿,这棺材太邪门了。”不远处,一个年轻警察对着对讲机喊道,“法医怎么还没来?”
“别催了!路断了,车进不来!先保护现场!”
趁着警察转身去拉警戒线的空档,陆铮做了一个手势。
“上。”
沈离戴上橡胶手套,像幽灵一样潜到了棺材边。
“清末民初的形制,朱砂漆,封口用了糯米浆。”沈离低声道,“这是大户人家的规制。”
她透过破损的洞口,往里看去。
手电筒微弱的光束照亮了棺材内部。
“嘶——”
即使是沈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棺材里躺着一具女尸。
她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凤冠霞帔,脸上画着浓艳的死人妆,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里握着一个红苹果。
她的皮肤虽然苍白,但并没有腐烂,甚至还有弹性。
“刚死没多久。”沈离迅速判断,“尸斑还在坠积期,死亡时间不超过 24 小时。”
她伸出手,两手指捏住死者的下颌,用力一掰。
“咔哒。”
死者的嘴张开了。
口腔里含着一块玉蝉。
“树脂做的假货。”沈离冷哼一声。
她又抓起死者的手,撸起那宽大的刺绣袖子。
在死者苍白的手腕上,赫然戴着一只……Apple Watch。
“现代人。”沈离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冰冷。
她迅速拿出采集器,提取了死者指甲缝里的皮屑,又用微型探入死者的后脑枕骨粗隆处。
“没有机械性窒息痕迹,没有外伤。”沈离看着探针,“但脑区域有极细微的穿刺伤。”
“定魂针。”
陆铮在旁边低声问:“什么?”
“一种人手法。用长针直接破坏脑,瞬间死亡,体表不留痕迹。”沈离收起探针,眼中意凛然,“凶手是个懂解剖的高手。”
“有人来了!撤!”陆铮突然按住沈离的肩膀。
不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光。
“法医来了!快让让!”
陆铮和沈离迅速翻出泥坑,沿着挖掘机的履带爬上去,消失在黑暗的雨幕中。
半小时后,吉普车上(隐蔽在工地外的小树林)。
沈离摘下口罩,拿出刚才拍的照片,在电脑上进行比对。
“死者叫林小曼,17岁,艺术学校学生,失踪三天。” 沈离指着屏幕上的资料: “而这个工地的开发商,是盛世集团。董事长叫王世昌。”
陆铮看着那个名字,眼神一凝。 “王世昌……这个名字,在金牙给我们的那份‘洗钱账本’里出现过。”
“没错。”沈离点头,“他是那个组织的大客户。就在三天前,他的账户向一个海外匿名账户转了一笔500万的巨款。”
“500万,买一条人命?”
“不仅仅是买命。”沈离指着那张棺材照片,“这是冥婚。”
“王世昌的儿子上个月飙车死了。他这是在给儿子配阴婚。他不仅要买尸体,还要买‘新鲜的’、‘八字相合’的尸体。所以,有人为了这500万,了林小曼。”
陆铮握紧了方向盘:“这帮畜生。”
“更重要的是,”沈离眼神锐利,“那个‘定魂针’的手法。这种专业的手法,不是普通的手能做到的。这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谁?”
“W(Teacher)。” 沈离看着窗外的雨夜: “这种对人体结构的精准掌控,还有这种把人当物件随意处置的冷漠……这很有可能是那个组织为了服务VIP客户,提供的**‘定制服务’**。”
陆铮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查这个王世昌,就能摸到那个组织的尾巴?”
“对。”沈离合上电脑。
“可是我们现在是通缉犯,没法传唤王世昌。”陆铮皱眉。
“谁说要传唤了?”沈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匪气。
“既然是冥婚,那就得办酒席。王家今晚一定在办红白喜事。” 沈离从后座拿出一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道士服和黑墨镜。
“陆队,委屈你一下。” “咱们今晚不去查案,咱们去……做法事。”
“以‘风水大师’的名义混进去,然后……” 沈离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车窗: “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拆穿这场价值五百万的谋。”
陆铮看着她,突然笑了。 “沈教授,你现在这副‘黑吃黑’的样子,真迷人。”
“少贫嘴。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