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古玩街，西市。
这里是整个江城最鱼龙混杂的地方。明面上卖的是字画玉器、花鸟鱼虫，暗地里却流淌着各种见不得光的黑金。
上午十点，一家名为“聚宝斋”的古董店刚开门。
店面不大，装修得古色古香，空气里飘着沉香味。老板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姓金，人称“金牙”，因为那颗笑起来金光闪闪的大门牙而得名。
金牙正拿着一块鹿皮擦拭着一个青花瓷瓶，门口的风铃响了。
“欢迎光……哟，二位看着面生啊。”
金牙抬起头，打量着进来的两个人。
男的身材高大，戴着鸭舌帽和黑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他左手在兜里（掩饰伤势），右手随意地搭在门框上，挡住了大半光线，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悍气。 女的则穿着一件黑色的立领风衣，戴着墨镜，头发利落地盘起。她没看金牙，而是径直走到博古架前，目光在那些琳琅满目的古董上扫过。
“随便看看。”女人开口，声音清冷，“有好东西吗？”
金牙眼珠一转，立刻凑了上去。他是老江湖，一眼就看出这两人气质不凡，虽然遮着脸，但这股子冷劲儿，像是道上混的。
“好东西当然有。”金牙笑眯眯地打开一个锦盒，拿出一串褐色的佛珠，“看这位小姐的气质，这串清代的‘嘎巴拉’（人骨念珠）最配您。这可是高僧的眉骨打磨的，能镇宅辟邪，一百零八颗，颗颗包浆厚重……”
沈离停下脚步，隔着墨镜看了一眼那串佛珠。
她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捻起一颗珠子，放在鼻端闻了闻，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高僧？”沈离放下珠子，拿出湿巾擦了擦手，“这位‘高僧’生前可能喜欢在泥里打滚。”
金牙脸色一变：“小姐，话不能乱说。我这可是正经的古董……”
“这是猪骨。”沈离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读尸检报告。
“而且是至少煮了三个小时、去掉了骨髓和油脂的老母猪的大腿骨。你为了做旧，用了高锰酸钾溶液浸泡，又用核桃油盘了至少两个月。虽然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但猪骨的哈弗氏管（骨单位）排列不仅粗大，而且杂乱无章，和人骨致密的结构完全不同。”
沈离摘下墨镜，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金牙：
“老板，你拿猪骨头冒充人骨头，是欺负我不懂生物学，还是欺负死去的猪不会说话？”
金牙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行家！ 这绝对是顶级的行家！
“这……这可能是打眼了……”金牙笑着想把佛珠收起来，“小姐好眼力，那您看这个……”
他还想拿东西，却被一只大手死死按住了。
“金老板，别忙活了。”
一直站在门口没说话的陆铮突然开口了。 他反手关上店门，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然后拉下卷帘门。
“咔啦啦——” 卷帘门落下，昏暗的光线让店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陆铮慢悠悠地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重重地拍在金牙面前的玻璃柜台上。
“我们不买古董。我们来……查账。”
金牙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什么鉴定书。 那是一张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单（是从老黑U盘里导出的）。上面的每一笔转账记录，都精准地对应着他店里的入账时间，而汇款方，赫然写着一个个只有内部人懂的代号，其中最显眼的一个是——HL（红莲）。
“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金牙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手悄悄伸向柜台下的报警器。
“别动。”陆铮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柜台后面提了出来，狠狠按在博古架上，“‘红莲医美’每个月的流水，有40%都进了你的账上。你是那个地下组织的‘白手套’，负责把那些带血的钱洗白成古董交易款。”
“我……我只是做生意的……”金牙还在嘴硬，但他颤抖的双腿已经出卖了他。
“做生意？” 沈离走过来，随手拿起柜台上的一把拆信刀。
“金老板，这把刀倒是真的。”沈离把玩着那把刀，刀尖在金牙的肥脸上轻轻滑动，“这是人的尺骨磨成的。而且看这骨质的密度和色泽……应该是年轻女性的骨头。”
金牙的脸吓得煞白：“那……那是别人寄卖的……”
“谁寄卖的？”沈离的声音陡然变冷，“是萧白？还是那个在幕后的**‘老师’**？”
听到“老师”两个字，金牙浑身一震，眼中流露出了极度的恐惧。那是一种比面对警察还要深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不能说……说了会死的……”
“你不说，现在就会死。” 沈离淡淡地说，“我这人手不太稳，如果你再不说实话，我就只能在你脸上练习一下‘人体微雕’了。正好，你的颧骨有点宽，需要修整一下。”
说着，她手中的刀尖微微用力，刺破了金牙脸上的皮肤，鲜血流了出来。
“啊！！” 金牙惨叫一声，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金牙瘫软在地上，“但我真的没见过那个‘老师’！从来都是电话联系！我也没见过他的脸！”
“那他是怎么联系你的？”陆铮问。
“他……他有个中间人。每次都是中间人把东西送来，再把钱拿走。”
“中间人是谁？”
“不知道名字……但他每次来，都戴着口罩和帽子。哦对！他是个瘸子！左腿有点跛！走路一高一低的！”
陆铮和沈离对视一眼。 瘸子？这又是一个新的线索。
“账本呢？”陆铮问，“你帮他们洗了这么多钱，总得有个账本吧？”
“在保险柜里！都在保险柜里！”金牙连滚带爬地跑到柜台底下的暗格里，手忙脚乱地打开保险柜。
里面放着一本厚厚的黑色账本，还有一个移动硬盘。
“都在这了……各位爷，求求你们放过我，我只是个过手的，人的事我没参与啊！”
陆铮拿起账本翻了几页，上面记录了惊人的资金流向。除了红莲医美，还有几家夜总会、地下赌场，甚至还有几笔巨款流向了一个海外的医疗器械公司。
“他们在买什么？”陆铮指着一笔标注着“特殊设备采购”的巨款。
“是……液氮冷冻舱。”金牙咽了口唾沫，“而且是大功率的工业级冷冻舱。听说……听说是那位爷要用来保存什么珍贵的东西。”
又是冷冻舱。 这与之前在老黑那里得到的“防空洞”线索隐隐呼应。
“还有。”金牙指了指那个移动硬盘，“这里面是他们那些VIP客户的名单。有些是大人物……你们惹不起的。”
陆铮收起账本和硬盘，看了一眼金牙。
“金老板，委屈你一下。”
“什……什么？”
“砰！” 陆铮一记手刀砍在金牙的后颈上。金牙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陆铮熟练地把金牙捆了个结实，嘴里塞了块抹布，然后扔进了柜台底下。
“走。”陆铮拉起沈离，“虽然没查到‘老师’到底是谁，但这本账本和名单，足够让那个组织伤筋动骨了。”
“而且，”沈离看了一眼手里的硬盘，“这份名单一旦曝光，那个‘老师’肯定会坐不住。只要他动，就会露出马脚。”
两人走出古董店。 外面的阳光正好，熙熙攘攘的人群依旧在为生活奔波。没人知道，在这条古玩街的深处，刚刚发生了一场决定江城命运的博弈。
“去哪？”沈离戴上墨镜。
“找个网吧。”陆铮把鸭舌帽压低，“把这份名单发给老鼠。让他给全江城的人民群发一份‘惊喜’。”
沈离嘴角微扬：“这一招，叫打草惊蛇？”
“不，”陆铮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护在怀里，“这叫引蛇出洞。”
然而，就在两人转身融入人流的瞬间。 街角的一辆黑色轿车里，一双阴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
那是“老师”豢养的手组织——“夜枭”。 男人拿起对讲机，声音冰冷： “目标出现。古玩街西口。他们拿到东西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冷漠而威严，听不出任何身份特征： “动手。把东西拿回来，人……处理净。”
一场激烈的街头追逐，即将在古玩街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