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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灵汐被光幕裹挟着冲出黑雾屏障时,脚下虚浮得险些栽倒,位超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两人踉跄着站稳,才发现结界外早已站满了人——伙伴调来的玥界精兵肃立成列,玄甲寒光凛冽,而最前方那道玄衣身影,竟让位超瞳孔骤缩,失声脱口:“死乞?!”

死乞转过身,眉宇间已无天界之主的倨傲,看向位超的目光平静无波,视线掠过他身旁的灵汐时,微微颔首示意:“天界已易主,我如今归顺玥界,只为共抗妖邪。”

位超僵在原地,脑海里还回响着攻破天宫时的厮声,一时竟没回过神。倒是玥界精兵统领莫邪上前一步,目光焦灼地扫过两人身后的黑雾,沉声问道:“灵汐仙子,位超大人,为何只有二位出来?伙伴他……”

灵汐闻言,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方才强压的哽咽冲破喉咙:“他、他留在谷里了……妖兵太多,阵法只能送两人走,他……”

话音未落,死乞的眉峰便蹙了起来,抬手一挥,指尖灵光闪过,已将一道传讯符射入黑雾边缘:“星陨谷的妖阵是玉红布下的困龙锁,硬闯只会徒增伤亡,但我知晓阵眼所在。位超,眼下玥界精兵已集结在此,你我联手,定能破开妖阵救出他!”

位超猛地回神,看了眼哭得浑身发抖的灵汐,又望向黑雾翻涌的谷口,心头焦灼难耐:“废话不必多说!赶紧定计破阵!他因我二人陷在谷中,我绝不能坐视不管,今拼尽一切也要将他救出来!”

死乞点头,转头看向玥界统领:“你带半数精兵守住结界外围,防止妖兵突围增援,余下人随我和位超破阵。”

灵汐攥紧了衣角,抬头看向死乞,眼底满是急切:“我也去!我知道谷里的布局,还能催动灵蕴帮你们破阵!”

死乞沉吟片刻,终是颔首:“也好,你跟在我身侧,切记不可擅自行动。”

而隐匿在暗处的沙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指尖飞快捏碎一枚传音玉符,压低声音向谷内的玉红汇报:“尊上,灵汐与位超已逃出结界,那伙伴仍被困在谷中,未曾出来。”

玉红收到讯息时,正立于星陨谷深处的阵眼旁,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一掌拍在身旁的石柱上,石屑纷飞:“好!他既自投罗网,便休怪我心狠!传令下去,收紧困龙锁,务必将他擒,绝不能留此心腹大患!”

星陨谷内,伙伴敛去周身所有气息,藏身于一处断裂的石缝之中,连呼吸都压得极浅。石缝外妖兵的脚步声来来往往,玉红的怒吼声隔着黑雾传来,他却始终如蛰伏的暗影,将自身灵蕴与周遭山石相融,半点踪迹都不露。

玉红在谷中搜了近一个时辰,妖兵几乎将星陨谷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伙伴的衣角都没寻到,不由得怒火中烧,猛地一脚踹翻身旁的巨石,石屑飞溅间厉声喝道:“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到!”

他目光扫过缩在一旁的沙拉,眼底闪过狠戾:“你不是在玥界待了许久?玥界之人身上都带着独有的灵息印记,你用玥界的引灵术,给我把他揪出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若再失败,休怪我无情!”

沙拉脸色煞白,却不敢违抗,颤抖着抬手结印,口中念动晦涩的咒文。一股独特的玥界灵力自她掌心散开,像细密的蛛网般笼罩整个星陨谷——这引灵术能精准捕捉玥界生灵的气息,哪怕对方藏得再深,也必会被感应到,可这法术的弊端却鲜有人知:施展者的气息会与法术共鸣,彻底暴露在方圆百里内所有高阶修士的感知中。

石缝中的伙伴瞬间察觉到那股熟悉的灵力波动,心头一沉——这引灵术专克玥界之人,他再怎么敛息也无用了。果不其然,下一刻沙拉便指向他藏身的方向,尖叫道:“尊上!他在那里!”

而谷外的结界旁,位超陡然皱眉,指尖掐诀感应着谷内的灵力异动,目光骤然锐利:“这引灵术的共鸣气息……是沙拉!她竟藏在谷里帮玉红搜捕,果然是叛徒!”

灵汐闻言脸色一白,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难怪我们一直没察觉内奸,原来她早就混进妖界那边了,竟用这种法子出卖伙伴!”

死乞也瞬间反应过来,啐了一口:“好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为了讨好玉红,连自己的底细都不顾了,这下倒好,自个儿把叛徒身份亮得明明白白!”

谷外的位超率军奋力破阵,剑光与妖力碰撞的轰鸣震彻山谷,可困龙锁的结界层层叠叠,每破开一层都要耗费数刻光景,终究是慢了一步——玉红已带着妖兵围堵到伙伴藏身的石缝前,黑雾翻涌间,无数妖刃直指石缝深处。

伙伴缓缓走出,玄衣上沾着尘土,现在他布置好的阵法前,脊背却依旧挺直,眼底无半分惧色。他体内灵蕴早已因同门迫害折损大半,此刻周身气息虚浮,却硬是撑着不肯示弱。玉红盯着他,嘴角勾起狠厉的笑:“藏了这么久,终究还是栽了。先前倒是小看了你,竟能布下天遁星枢阵送走灵汐与位超,这般谋划,留着你便是我南境最大的心腹大患!”

话音未落,玉红抬手一挥,数万妖兵同时催动妖力,黑红色的妖焰汇聚成滔天洪流,朝着伙伴席卷而去。伙伴抬手结印,周身亮起淡蓝色的灵光屏障,可残缺的灵蕴本撑不住这般冲击,屏障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他喉头一甜,鲜血顺着嘴角滑落,却依旧咬牙稳住身形,将仅剩的灵蕴尽数灌注进屏障。

伙伴不顾灵力反噬的剧痛,伸手攥住身旁的石柱,借着玥界土地的微薄灵力,勉强抵挡住第一波妖焰冲击。可妖兵攻势不绝,第二波、第三波妖力接踵而至,灵光屏障轰然碎裂,妖刃如雨点般刺来,扎进他的四肢百骸,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衣。

伙伴踉跄着后退,背靠阵法勉强站立,视线已开始模糊,却依旧死死盯着玉红,唇边扯出一抹轻蔑的笑。玉红走上前,一脚踩住他的手腕,冷声道:“到死还反抗?你这半残的灵蕴,也敢螳臂当车?今你一死,玥界群龙无首,灵汐和位超也迟早是我的囊中之物!”

话音落,玉红抬手凝聚妖力,狠狠拍向伙伴心口。伙伴闷哼一声,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撞在石壁上,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他垂下头,发丝凌乱地遮住脸庞,看似已没了气息,只有指尖还在微微颤动——他故意敛去所有生机,佯装气绝,想寻机给玉红最后一击。

玉红见状冷哼一声,俯身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气绝后,转身对妖兵喝道:“把他的尸体处理掉,继续搜捕残余……”

话音未落,伙伴猛地抬头,眼底闪过最后一丝锐光,将毕生修为与精血相融,在身后的阵法里凝出一道蕴含玥界本源的印记,狠狠拍向玉红心口!玉红猝不及防,被这印记击穿护体妖力,心口炸开一道血洞,疼得嘶吼出声,妖力瞬间溃散大半。

周遭妖兵见主帅受重创,阵脚大乱,而伙伴耗尽最后一丝生机,重重栽倒在地。他侧躺在冰冷的石地上,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越过翻涌的黑雾,望向玥界的方向——那里是云海翻涌的天际,也有他拼尽性命也要守护的人。眼底最后一丝光亮里,凝着化不开的牵挂,似是能看到灵汐站在玥界的玉阶上,朝他望来。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仿佛还想叮嘱几句,最终却只化作一缕消散的气息,彻底失去了声息。他腰间灵汐送他的那枚刻着玥界图腾的玉佩,也在方才的撞击中裂成两半,一半嵌在石缝里,一半坠在血泊中,莹白的玉色被染得猩红,只剩身后的阵法亮着微弱的光。

玉红捂着心口,看着麾下妖兵惶恐后退,又感应到谷外位超的破阵之力越来越近,心知大势已去,厉声喝道:“撤军!”

黑雾翻涌着裹挟妖兵退去,星陨谷内只剩死寂。片刻后,位超与死乞率军冲破结界,灵汐第一个踉跄着扑进来,目光扫过石壁下那具染血的身躯时,瞳孔骤缩,疯了般冲过去,将伙伴冰冷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她颤抖着抬手,小心翼翼拂开伙伴脸上凌乱的发丝,指腹触到他冰凉的皮肤时,指尖猛地一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落。“你醒醒……”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调,一遍遍摩挲着他染血的脸颊,“你不是说要一直守护我吗?你不是说要陪着我岁岁年年吗?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丢下我……”

她将脸埋进伙伴的颈窝,那里早已没了往的温度,只剩刺骨的冰凉。过往的片段在脑海里翻涌:妖界边境他奄奄一息时的模样,飞城客栈外他守了整夜的背影,寒夜里将暖裘裹在她身上的温柔……每一幕都像针,狠狠扎进心口。“你骗人……你说过不会让我孤身一人的……”她哭到几乎窒息,双手死死搂着他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将他留住,哭声在空寂的谷中回荡,字字泣血。

风卷残雪,漫过指尖的凉,比心头的痛更甚。这世间再没人会替她挡下漫天风雪,再没人视她若珍宝,他就这么走了……旧誓焚作灰烬,偏偏余温烫得人肝肠寸断。说好的岁岁年年,说好的生死不离,全部化为风中残烬……山河依旧,只是人间,再也没有那个要护她一世周全的人了。

死乞立在一旁,玄衣下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他想起当初天界内乱时,是伙伴暗中递来的密信,助他躲过死劫,这份恩情,他本想慢慢偿还,却没想到天人永隔。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悲恸,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敬佩,敬佩他以残缺之躯,扛下了所有人的生路,最后将自己留在了这片血色山谷里。他瞥见那枚碎裂的玉佩,喉间更是一哽,别过脸去,不愿让旁人看见眼底的湿意。

位超站在死乞身侧,望着灵汐痛哭的背影,心头沉甸甸的。他能坐稳天界之位,离不开伙伴在暗处的筹谋与助力,那些看似不经意的提点,那些替他拦下的明枪暗箭,如今想来,竟都是性命相托的情分。他以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并肩对抗妖界,却不料这一转身,便是永别。喉间哽着一股酸涩,连平里的锐气都消散殆尽,只余下满心的怅然与难过。他弯腰捡起那半块染血的玉佩,紧紧攥在掌心,玉的冰凉混着血的温热,竟让他生出几分手足断离的疼。

谷风卷着血腥味掠过,三人的沉默与悲恸,成了星陨谷永恒的殇。残阳将崖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猩红的光泼洒在断裂的剑刃与染血的衣袂上,谷中乱石嶙峋,处处皆是方才激战留下的沟壑,连呼啸而过的风里,都裹着化不开的惨烈。

她垂眸凝望着脚边那方染血的玉佩——那是昔她救下重伤的他时,亲手塞进他怀里的物件,那时她说此玉能护他平安痊愈,他还笑着打趣说有她在,比什么符都管用。此刻玉身沾着的血渍,烫得她指尖阵阵发颤。

深渊下的乱石堆里,只剩伙伴残留的阵法发着微弱的光,他的身躯半掩在焦土与碎岩之中,染血的衣襟被谷风扯得猎猎作响,那半枚破碎的玉佩还牢牢系在他的腰间,被血浸透的玉坠贴着他早已冰凉的肌肤,成了他留在这世间最后一点温热的念想。

风又起,卷起几片焦黑的落叶,在伙伴身后阵法的亮光下打着旋坠入脚下的血泊,晕开一圈圈刺目的红。星陨谷的星子,终究是陨落在了这片荒寂的深谷里。

残阳彻底沉落西山,最后一缕猩红的余晖也被深谷的暗影吞噬。乱石嶙峋的谷底,他的白衣被血色浸透,与焦黑的落叶、裂的泥土融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他眼角的泪无声滑落,砸在谷底冰冷的乱石上,溅开一捧细碎的水花——那是他机关算尽、步步为营,以一生孤勇都要护住的执念,终究还是随着他的轰然陨落,碎得彻底,再无归期。

呼啸的谷风越发凛冽,卷起他散落的发,扯着他染血的衣袂猎猎作响,像是在为他奏响一曲无声的悲歌。他算尽了四界的诡计,算透了人心的诡谲,却唯独没算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落幕,只余下这荒谷死寂、悲怆漫溢,将他为护一人而殒身的孤勇,裹成了星陨谷永恒的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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