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天光微亮,清宁殿的晨雾还未散尽,位超便带着天界的灵蕴晶石踏入玥界——他刻意换上素色锦袍,摒弃帝王仪仗,只带两名侍从,一路笑着与玥族族人寒暄,亲手将灵蕴晶石嵌入玥界灵脉节点,浑厚灵力淌出时,枯萎灵植抽芽、裂土地焕活,这一切不过是他装模作样的戏码,只为骗取灵汐与玥族的彻底信任,为后夺取灵蕴铺路。
“陛下有心了。”族老们躬身道谢,满眼感激。位超摆摆手,语气亲和得近乎虚伪:“灵汐既是我的王后,玥界便是我的疆土,护佑子民本就是我的职责。”他话锋一转,望向星陨谷的方向,眼底闪过算计,却故作沉痛,“我听闻星陨谷是伙伴殒身之地,也是玥界灵脉关键,今便去祭拜一番,用灵力稳固阵法,也算告慰英烈在天之灵。”
莫邪连忙引路,位超缓步走向星陨谷。谷中,伙伴临终前以精血催动的阵法依旧残存,那些刻在崖壁上的符文间,还凝着几缕微弱的亮光——那是他拼尽最后生机留下的守护之力,黯淡得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却始终未曾熄灭。
位超站定,故作肃穆地闭上眼,将自身灵力缓缓注入阵法,他哪里是真心祭奠,不过是想借着“稳固灵脉”的名头,让玥族彻底归顺,也让灵汐对他放下戒心。
谁知灵力涌入的瞬间,阵法上的微光竟猛地跳动了一下!起初只是细碎星点的颤栗,而后越来越亮,从流萤般的闪烁汇成耀眼光带,整个阵法如同被唤醒的沉睡巨兽,发出震耳的嗡嗡鸣响。位超心头一惊,下意识想收回灵力,却发现阵法中的力量已然不受控制,那些亮光顺着谷中风扶摇直上,竟化作一道纯粹的灵蕴,狠狠挣脱阵法束缚,朝着清宁殿的方向疾射而去!
清宁殿的偏室里,灵汐正坐在床边为伙伴擦拭指尖。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安静得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忽然,一道暖融融的灵韵穿窗而入,轻飘飘地落在伙伴的眉心,如同归巢的倦鸟。灵汐猝不及防,指尖一颤,眼睁睁看着那道灵蕴缓缓融入伙伴体内,他原本冰冷的身躯竟泛起一丝微弱暖意,眉心处甚至凝出一点淡淡的光晕。
“伙伴?”灵汐失声轻唤,伸手想去触碰他的脸颊,指尖刚碰到皮肤,就见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即将苏醒的征兆。她的心跳骤然加速,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握着他的手愈发用力,生怕这只是一场幻觉。
而星陨谷中,位超望着那道灵蕴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力量源自伙伴的残魂,是他用精血与阵法凝聚的执念,如今竟借着自己的灵力重聚成形。“该死!”他低咒一声,眼底的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下裸的忌惮——若伙伴真的醒来,他图谋灵汐、夺取灵蕴的计划,岂不前功尽弃?
可他不敢声张,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转身对莫邪笑道:“看来伙伴的英灵仍在护佑玥界,这阵法借我的灵力焕活,也是好事。”他说着,假意叹了口气,“我先回清宁殿看看灵汐,你也忙去吧。”
话音未落,位超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向清宁殿,心底翻涌着不安与算计——无论那道灵蕴是何用意,他都必须牢牢掌控局面,绝不能让伙伴有醒来的可能。
偏室里,灵汐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惊喜中,她望着伙伴微微起伏的膛,听着他细弱的呼吸声,一遍遍呢喃:“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全然没察觉到门外近的、带着寒意的脚步。
偏室里,灵汐的呢喃还未落下,便见伙伴的指尖突然轻轻抽动了一下,紧接着,喉间溢出一丝极细微的气音,像是沉睡许久的人终于找回了呼吸的节奏。他眉心的光晕愈发清晰,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掀开一条缝,迷茫的目光掠过灵汐含泪的脸庞,又扫过周遭熟悉的陈设,半晌才低哑地唤出:“灵汐……”
灵汐瞬间泪崩,猛地攥紧他的手,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你醒了……真的醒了……太好了……”滚烫的眼泪砸在伙伴的手背上,他虚弱地抬了抬另一只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却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没有,只能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就在这时,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位超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他原本阴沉的脸色,在看到床上睁眼的伙伴时,骤然变得煞白,脚步下意识顿在原地,眼中满是对伙伴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忌惮——他怎么也没想到,仅凭阵法残力与一丝灵韵,竟能让本该殒命的人起死回生!
伙伴的目光缓缓转向位超,原本迷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哪怕身体虚弱到极致,也能从他眼中看出冰冷的戒备。
位超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迅速换上一副关切的模样,快步走到床边,语气故作急切:“伙伴,你终于醒了!我听闻星陨谷阵法异动,便赶来看灵汐,没想到竟遇上你苏醒,真是天大的喜事!”他说着,余光瞥向灵汐,试图用温情掩盖心底的算计,“你昏迷这些时,灵汐夜守着你,可把她累坏了。”
灵汐此刻满心都是伙伴醒来的喜悦,并未察觉位超语气里的破绽,只是哽咽着点头:“是啊,你终于回来了,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伙伴却对位超的假意寒暄置若罔闻,一双眸子沉沉锁定他,声音虽微弱,却字字如淬了冰般清晰:“有劳了。”
遥想当年,他身陷重围,已然料到自己寡不敌众、必死无疑。危急关头,他拼尽毕生阵法造诣,布下一座困魂锁魄阵,将自己最后一缕残魂封存入阵中。只是彼时他已是强弩之末,残存的灵力微薄至极,仅靠阵中留存的灵蕴,最多只能让残魂苟延七。他心知肚明,若想让残魂彻底觉醒,必须要有源源不断的精纯灵蕴滋养。
而他早已算到今之局,脆将残魂觉醒的契机,直接设为位超的灵蕴。一旦阵中残魂感知到周遭弥漫着位超的灵蕴气息,便会自发汲取,借其灵力冲破桎梏,重归世间。
位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却依旧维持着关切的笑容:“你刚醒,身子亏虚得很,先好好静养,灵汐会细心照料你,我晚些再来看你。”他说着,又拍了拍灵汐的肩膀,语气温和,“灵汐,你也别太激动,照顾好伙伴,有任何需要随时传召我。”
灵汐满脑子都是伙伴醒来的喜悦,连连点头:“谢谢陛下,我会的。”
位超又假意叮嘱了几句“安心休养”之类的话,这才转身走出偏室。刚踏出殿门,他脸上的温和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齿的狠戾。他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意:“好个伙伴,竟留了这么一手!若不除了你,我的大计迟早要毁在你手里!”
夜色渐浓,清宁殿的烛火摇曳不定,伙伴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却强撑着精神看向灵汐。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传话声:“王后娘娘,陛下请您前往寝宫侍寝。”
灵汐握着伙伴的手猛地一僵,眼神瞬间慌乱起来。伙伴的目光沉了沉,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痛楚,喉间滚动却发不出声。
“我……”灵汐咬着唇,慌忙解释,“位超一统了四界,他我做王后,我不是……我是……”她急得眼眶发红,想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却又语无伦次。
伙伴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眼底翻涌着灵汐看不明白的复杂情绪。伙伴太清楚位超的野心,灵汐的妥协,不过是被步步算计的结果。“嗯。”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可那双望着灵汐的眼睛,却盛满了破碎的落寞,像被风吹散的星子,黯淡得让人心慌。
灵汐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他刚从死亡边缘醒来,又要面对这些糟心事,心像被揪紧了一样。她站起身,对侍立在外的内侍道:“你回禀陛下,伙伴刚醒,我需留下照料,今便不去了。”
内侍面露难色,却也不敢违逆,只能匆匆退去复命。没过多久,位超便带着一身寒气亲自赶来,推门而入时,脸上已没了白的温和,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灵汐,你是我的王后,侍寝本就是分内之事,伙伴刚醒有宫人照料,不必你亲自守着。”
“他刚醒,身子还弱,我不放心。”灵汐挡在床边,语气坚定。
位超的目光落在床上的伙伴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伙伴,你既已醒来,便该知晓如今的局势。灵汐已是我的王后,你不该再留她在身边,误了分寸。”
伙伴缓缓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丝毫不见虚弱之态:“陛下一统四界,权势滔天,何必强求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弱女子呢?”他伤势尚未痊愈,无法布置阵法,现在完全不是位超的对手。但仍面不改色,顿了顿,话里藏着锋芒,“何况,今我能醒来,也得归功于陛下吧?”
位超脸色一变,并未发现伙伴的虚弱,反而没想到伙伴刚醒,竟能一语戳中他的心思。伙伴精通阵法,若真要闹起来,揭露他暗中算计的事,四界子民怕是会动摇。他强压下怒火,冷笑一声:“伙伴,你刚醒,还是好好养伤为好。”
灵汐看着伙伴虚弱却坚定的背影,又看看位超铁青的脸色,心头百感交集。
位超权衡再三,知道此刻硬来讨不到好处,只能恨恨地拂袖:“灵汐,今先照顾伙伴,明必须来寝宫,别让我再等。”说罢,甩门而去。
殿内重归寂静,灵汐转过身,看着伙伴苍白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对不起……”
伙伴抬手替她擦去眼泪,声音放软:“别哭别哭,又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