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薇的失态引来更多侧目,但她此刻已顾不得这些,巨大的羞辱和财务损失让她几乎崩溃,被孙顾问和赶过来的苏母半扶半拽地提前离场,留下一片窃窃私语。
拍卖厅内的气氛微妙地松弛了一些。许多人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苏语薇狼狈的背影,反而暂时忽略了下一样拍品。
这正是苏清鸢等待的机会。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展台上那三只小巧的龙泉窑青瓷盏。盏身弧度优美,釉色并非明龙泉那种鲜亮的翠青,而是一种更显沉稳、内敛的粉青色,釉面光泽温润如玉,带着一种历经千年沉淀才有的柔和光晕。旁边放着的旧藤盒也布满岁月痕迹,与盏相得益彰。
拍卖师显然也受到之前闹剧的影响,介绍略显简略:“第53号拍品,一组三件宋代龙泉窑小盏,起拍价四十万。”
“宋代?”台下有人低声质疑,“图录上不是标注存疑,倾向元明吗?”确实,图录上的描述比较保守。
拍卖师解释道:“经多位专家初步鉴定,其釉色、胎质、造型更符合宋代特征,故调整断代,但最终品相以现场为准。”这种临时调整断代的情况在拍卖行偶有发生,意味着风险和机遇并存。
“宋代龙泉”四个字还是让一些藏家提起了兴趣,但起拍价不低,加之刚才的屏风波,众人出价颇为谨慎。
“四十二万。”
“四十五万。”
价格缓慢爬升到五十五万,举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苏清鸢知道,自己必须出手了。她之前仔细观察过电子图录的高清细节,此刻结合现场灯光下的直观感受,几乎可以肯定——这绝非元明仿品,而是南宋龙泉窑鼎盛时期的精品!其釉色、玉质感、以及支钉烧造留下的细微痕迹,都与爷爷秘典中记载的宋龙泉特征高度吻合!三件一套,保存完好,还有原装藤盒,其真实价值远超现在这个价格!
就在拍卖师准备询问第三次时,苏清鸢沉稳地举起了号牌:“六十万。”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略显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她身上,带着好奇和探究。这个刚刚让苏语薇吃了大亏的苏家“假千金”,又要出手了?这次看中了什么?
有人觉得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有人则因为刚才屏的事,对她多了一分莫名的信任。
“六十二万。”之前出价五十五万的一位老先生犹豫了一下,再次举牌。
“六十五万。”苏清鸢毫不犹豫地跟上。
老先生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价格对于一组“存疑”调整断代的小盏来说,已经有些冒险。
“六十五万第一次!”
“六十五万第二次!”
“六十五万第三次!”
“成交!”
槌音落定,清脆悦耳。
苏清鸢以六十五万的价格,拍下了这组极具潜力的宋代龙泉小盏!她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种踏实感和微弱的喜悦漫上心头。这是她凭借自己的眼力和判断,为自己赢得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份资产!
办理完交割手续,捧着那个古朴的藤盒走出拍卖行,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一丝暖意。她正准备叫车,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却无声地滑到她面前停下。
后车窗降下,露出陆时衍轮廓分明的侧脸。
“上车。”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清鸢犹豫了一瞬,看了看手中的藤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陆时衍的目光落在她膝上的藤盒:“看来,你今天收获不小。”
“托陆总的福,躲过一劫,也小有收获。”苏清鸢语气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她感激他的提醒,但也警惕他过于强大的掌控力。
陆时衍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唇角微勾:“苏小姐不必紧张。提醒你,是受人之托。至于你能抓住机会,是你自己的本事。”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不过,苏语薇今天损失惨重,以她的性子,不会就这么算了。苏家,你恐怕待不久了。”
苏清鸢握紧了藤盒:“我知道。”她早就有了离开的念头,只是需要时机和资本。如今,这组小盏或许就是她的契机。
“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陆时衍递过来一张只有名字和私人号码的名片,材质特殊,触手温凉,“不是以陆氏总裁的身份,而是以……你爷爷故人之后的身份。”
苏清鸢接过名片,看着上面苍劲有力的“陆时衍”三个字,心中微动。他再次提到了爷爷。
“谢谢。”她将名片仔细收好,“我会考虑。”
车子在距离苏家别墅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停下。苏清鸢明白他的用意,道谢后下车。
看着黑色轿车远去,她转身,看向那座金碧辉煌却令人窒息的“家”,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抱着藤盒,一步一步向苏家走去。她知道,门内等待她的,绝不会是欢迎,而是一场因她今天的“锋芒毕露”而引发的、更加猛烈的风暴。
但她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的苏清鸢了。
她有了底气,也有了……必须离开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