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块!少一分都不行!这可是带把儿的,养大了就是劳动力,给你们老李家传宗接代的!”
“哎哟,婶子,这孩子都两岁了,养不养得熟还两说呢。三百,顶天了。”
“三百?你打发叫花子呢!为了生这赔钱货……不对,为了生这金孙,我家那口子可是借了不少债。你看看这眉眼,多俊!要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这好事能轮到你们绝户头?”
尖锐的讨价还价声像生锈的锯子,一下一下锯着苏清的脑仁。
疼。
头痛欲裂,浑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散了架,嗓子里更是像吞了一把烧红的炭,火烧火燎的。
苏清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发黄起皮的墙壁,糊着旧报纸的窗户,还有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霉味、旱烟味和鸡屎味的熟悉气息。
这是……哪儿?
她不是在出租屋里,因为劳累过度猝死了吗?上辈子为了给那个白眼狼儿子还赌债,她一天打三份工,最后活生生累死在工位上。
“哇——!妈妈!妈妈怕!哇——!”
一声稚嫩却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像一道惊雷,瞬间炸穿了苏清混沌的大脑。
兜兜?
是兜兜的声音!
苏清猛地坐起身,动作太猛,眼前一阵发黑,差点一头栽下土炕。
记忆如水般涌来。
1985年,初冬。
她发高烧昏睡了两天,也就是在这两天里,她的好婆婆张翠芬,和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大姑姐陈秀莲,趁着她昏迷,要把她的儿子兜兜卖给邻村的独眼龙李瘸子!
上辈子,她烧得人事不省,等醒来时,孩子已经被抱走了。她发疯一样去闹,却被丈夫陈建国一顿毒打,关在柴房里饿了三天。婆家骗她说孩子送去享福了,实际上李瘸子是个变态,兜兜在他家受尽折磨,不到五岁就……
这是她一辈子无法愈合的溃烂伤口,也是她悲剧人生的开始。
“妈妈……妈妈……”
孩子的哭声已经哑了,听得她心都要碎了。
“兜兜!”
苏清咬着牙,拼尽全身力气从土炕上翻身下来。双脚落地的瞬间,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无力,但心中的恨意像一针强心剂,支撑着她摇摇晃晃地冲向门口。
路过灶台时,一把磨得锃亮的切菜刀映入眼帘。
上辈子,她就是太软弱,太顾忌脸面,才会被这群豺狼虎豹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辈子,去他妈的贤良淑德!
苏清一把抄起菜刀,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
堂屋里,交易还在继续。
“四百五!不能再少了!这孩子长得好,以后肯定是个大高个!”婆婆张翠芬唾沫横飞,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写满了贪婪。
坐在对面的男人是个独眼龙,也是邻村出了名的光棍,手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大团结,还在犹豫:“四百……这孩子看着有点瘦啊,别是有病吧?”
“哪能啊!就是这几天有点感冒,养养就好了!”大姑姐陈秀莲在旁边帮腔,伸手就要去抢那钱,“李哥,你放心,这孩子……”
“砰——!”
一声巨响,堂屋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重重地撞在墙上,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屋里几人吓了一跳,齐刷刷回头。
只见苏清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红得吓人,像是从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手里,那把明晃晃的菜刀正泛着寒光。
“谁敢动我儿子一下,我今天就剁了谁!”
苏清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厉。
张翠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叉着腰骂道:“反了天了!你个丧门星,拿把刀吓唬谁呢?赶紧给我滚回去挺尸!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陈秀莲也阴阳怪气地翻了个白眼:“弟妹,我们这可是为了兜兜好,李哥家里条件不错,兜兜去了是享福。跟着你有什么用?连顿肉都吃不上。”
“享福?”苏清冷笑一声,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独眼龙,一步步近,“李瘸子,前年你买的那个闺女,不到半年就‘病死’了,尸体都不敢让人看,直接扔乱葬岗了。怎么,现在又想来祸害我儿子?”
李瘸子脸色一变,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你……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去派出所跟警察说去!”苏清猛地举起菜刀,刀尖直指李瘸子的鼻尖,距离不过一寸,“滚!再不滚,我就让你这只眼也瞎了!”
那是真正过人的眼神。
上辈子苏清最后那几年,为了活下去,什么狠事没见过?此刻她身上爆发出的煞气,本不是一个农村妇女该有的。
李瘸子被吓得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连钱都顾不上捡,爬起来就往外跑:“疯婆子!这家人都是疯子!我不买了!不买了!”
“哎!李哥!李哥你别走啊!”张翠芬急得直拍大腿,转头恶狠狠地瞪向苏清,“你个败家娘们!四百五啊!那可是四百五!你赔我的钱!”
说着,张翠芬张牙舞爪地就朝苏清扑了过来。
苏清不躲不闪,反而往前一步,手里的菜刀狠狠剁在旁边的八仙桌上。
“咔嚓!”
入木三分。
张翠芬的脚步硬生生刹住,那锋利的刀刃离她的手背只有几厘米。
“来啊。”苏清拔出菜刀,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正好我也不想活了,咱们今天就一起死。黄泉路上,我还能拉个垫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