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一片死寂。
张翠芬看着那深深嵌入桌面的刀痕，再看看苏清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怕了。
这平时唯唯诺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受气包，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你……你敢……”张翠芬哆嗦着嘴唇，色厉内荏，“我是你婆婆！你敢对我动刀子，你要遭天打雷劈的！”
“天打雷劈？”苏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们要把我亲生儿子卖给变态，你们都不怕天打雷劈，我怕什么？我现在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谁全家陪葬！”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角落，一把抱起还在抽噎的兜兜。
孩子小小的身子滚烫，显然是被吓坏了，死死抓着苏清的衣领不撒手：“妈妈……不走……不卖兜兜……”
苏清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她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紧紧握着菜刀，目光扫过张翠芬和陈秀莲。
“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打兜兜的主意，我就趁半夜一把火烧了这房子，大家一起变灰！”
陈秀莲缩在墙角，被苏清那眼神盯得直打哆嗦。她想不通，那个任由她欺负的弟妹，怎么突然有了这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声。
“妈！秀莲！我回来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推着自行车走了进来。正是苏清的丈夫，陈建国。
陈建国一进屋，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苏清：“你拿把刀什么？发什么疯？还不赶紧去做饭！我都要饿死了！”
看到这个男人，苏清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上辈子，就是这个男人，一边拿着卖儿子的钱去给外面的女人买金戒指，一边在她面前装无辜，说孩子是走丢了。后来她累死累活供他“做生意”，结果他生意没做成，倒是把家底败光，还把她卖给了抵债的人！
“做饭？”苏清冷笑一声，“陈建国，你儿子差点被你妈和你姐卖了，你还有心思吃饭？”
陈建国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早就知情，却装作若无其事：“妈也是为了家里好。兜兜跟着咱们也是受苦，送去好人家还能过好子。再说了，再生一个不就行了？”
“啪！”
苏清没有任何废话，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陈建国脸上。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陈建国的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你……你敢打我？”陈建国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打的就是你这个畜生！”苏清把兜兜放在身后的椅子上，手里的菜刀再次举起，“陈建国，咱们离婚！”
“离婚？”陈建国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嗤笑一声，“离了婚你个破鞋带个拖油瓶能去哪？喝西北风去？别给脸不要脸！”
“这就不劳你心了。”苏清冷冷地看着他，“今天这婚，你不离也得离。不然，我就去你厂里，把你那是怎么把厂里的废铜烂铁偷出去卖钱的事儿，好好跟你们厂长说道说道。”
陈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是他的死！他在厂里仓管，手脚一直不净，前段时间刚倒腾了一批废料出去，要是被举报，别说工作保不住，还得去坐牢！
“你……你怎么知道？”陈建国声音都抖了。
苏清当然知道。上辈子他因为这事儿被抓，还是她去下跪求人，借遍了亲戚才把他保出来。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苏清近一步，刀尖几乎贴着他的口，“现在就写离婚协议！兜兜归我，家里的存款两百块归我，还有当初我那台缝纫机，我也要带走！”
“凭什么！”张翠芬一听要分钱，立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那钱是我儿子的血汗钱！你一分也别想拿走！还有那缝纫机，那是我们陈家的！”
“不给？”苏清挑眉，目光幽幽地看向陈建国，“那就去派出所聊聊？”
陈建国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他太清楚苏清的性格了，以前那是为了这个家忍着，现在这架势，分明是鱼死网破。
要是真去了派出所，他就完了！
“妈！给她！都给她！”陈建国咬着牙吼道，“只要她滚蛋，什么都给她！”
“建国！你疯了！”张翠芬还要闹，被陈建国狠狠瞪了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十分钟后，一张歪歪扭扭的离婚协议摆在了桌上。
苏清看也没看陈建国那张憋屈成猪肝色的脸，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然后从柜子里翻出那个装着家里所有积蓄的饼盒，数出两百块揣进兜里，又把结婚时的那台蝴蝶牌缝纫机搬到了院子里。
“兜兜，跟妈妈走。”
苏清抱起儿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困了她半辈子的魔窟。
冬的寒风刺骨，苏清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棉袄，却觉得浑身发热。
她自由了。
但看着怀里瘦弱的孩子，和手里仅有的两百块钱，苏清心里也很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1985年，遍地是黄金，但也处处是陷阱。孤儿寡母要想在京城活下去，光靠这点钱本撑不了多久。
苏清摸了摸口袋里那块硬邦邦的东西——那是一块她在整理旧物时偶然发现的玉佩。
上辈子，她在临死前才知道，这块看似不起眼的玉佩，其实是一个随身空间的媒介。只要滴血认主，就能开启一个大约十平米的储物空间，而且空间里的时间是静止的！
有了这个，她就有了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本钱。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缓缓停在了路边，挡住了苏清的去路。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俊美却冷漠的侧脸。男人手指修长，正漫不经心地捻动着一串佛珠，那个动作矜贵又充满压迫感。
他微微侧头，深邃的目光落在苏清身上，或者说，是落在她怀里的兜兜身上。
“这孩子……”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却让苏清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声音……
怎么会是他？！
那个上辈子只在电视和传说中出现过，京圈最神秘、最不可招惹的大佬——陆景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