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前厅，此刻气氛凝重。
李栓的父亲，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长衫、面容愁苦的中年汉子，带着几个同样衣着寒酸的族人，正满脸悲愤地站在厅中。三叔李承宗，暂代家主处理庶务，皱着眉头坐在主位。李峻等几个嫡系子弟也在，或站或坐，神情各异，多是看热闹的轻蔑。
李岳磨磨蹭蹭走进来，立刻感受到各种目光汇聚，有审视，有不屑，也有那中年汉子投来的、带着质问和一丝绝望的眼神。
“岳儿来了。”三叔揉了揉太阳，语气带着不耐，“李栓家的，人齐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三老爷！”李栓父亲“噗通”跪下，声音嘶哑，“求您给小栓做主啊！他在黑风峪受了那么重的伤，差点没了命！可……可小栓醒来后说，当时……当时有人要害他啊！”
此话一出，厅中顿时一静。
李岳心头一跳。有人要害李栓？当时除了风影狼，就只有他们几个在场。李桐和他自己？
“胡说八道！”李峻先跳了起来，指着李栓父亲喝道，“黑风峪遇险，是风影狼所为，韩教习亲自射的妖兽！众目睽睽！你儿子自己本事不济，受伤养着便是，竟敢攀诬他人？”
“我没有攀诬！”李栓父亲老泪纵横，看向李岳，又看向一旁脸色也不太好看的李桐，“小栓说，当时那风影狼扑向他时，他感觉……感觉像是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这才没躲开！还有，岳少爷扔的那张符……离他太近了，差点连他也炸了！”
矛头隐隐指向李岳！怀疑他故意用符波及李栓，甚至暗中推搡？
李桐脸色一白，连忙摆手：“李栓叔，这话不能乱说！当时情况那么危急，岳哥扔符是为了阻挡风影狼，救我……救我们大家！离得近是因为情况紧急！至于推人？我当时自顾不暇，怎么可能推他？岳哥离得更远！”
李岳脑子飞快转动。李栓当时昏迷，醒来后记忆可能混乱，加上重伤痛苦，产生错觉或被人误导，都有可能。但偏偏在这种时候发难？他家里人来闹，背后是否有人指使？目的是什么？冲着他来的？
他立刻做出反应，脸上先是露出“震惊”和“委屈”，接着是“愤怒”：“你……你血口喷人！我当时为了救李栓，扑过去想拉他，自己都差点被风影狼爪子抓到！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他撸起袖子，露出之前被韩烈练和黑风峪留下的新旧伤痕（大部分是韩烈的功劳），配合他“苍白”的脸色（修炼熬夜），倒也显得有几分“惨烈”。
“我要害他？我图什么？图他穷？图他修为低？”李岳声音提高，带着纨绔特有的蛮横和“被冤枉”的气急败坏，“再说了，我要有那本事悄无声息推人，还至于被风影狼追得满地跑，差点尿裤子？我要真想害人，扔符直接砸他不就完了？还用得着绕圈子？”
这话粗俗，但听起来竟有几分歪理。厅中不少人，包括三叔，都微微点头。李岳的“废物”形象深入人心，说他能在那种危机时刻精准推人、控制符箓落点害人，确实有点高看他了。
李栓父亲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只是反复念叨：“小栓不会说谎……他当时明明感觉……”
“感觉？”李岳上前一步，近李栓父亲，眼神刻意带上几分凶狠（纨绔版），“感觉能当证据吗？我还感觉你是被人收买了来诬陷我的呢！说！谁指使你的？是不是看小爷我好欺负？”
他这倒打一耙、胡搅蛮缠的架势，倒是符合他一贯的作风。李峻在旁边冷笑，显然乐见李岳出丑又撒泼。
三叔被吵得头痛，一拍桌子：“够了！都闭嘴！”
他看向李栓父亲，语气严厉：“李栓受伤，家族自会负责医治，用度不会短了。但无凭无据，攀扯同族，乃是家法不容！念你爱子心切，此次不予追究。若再胡言乱语，定不轻饶！”
李栓父亲浑身一颤，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族人死死拉住。
三叔又看向李岳，眼神带着警告：“岳儿，你虽无嫌疑，但行事毛躁，遇险慌乱也是事实。此事就此作罢，都散了吧！李栓好好养伤，不许再提！”
一场风波，被强行压了下去。李栓父亲等人被“请”了出去，李岳也“气哼哼”地甩袖离开，留下一厅神色各异的人。
回到自己院子，关上房门，李岳脸上的愤怒和委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不对劲。李栓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旁支族人，哪有胆子来前厅闹事，还直接指控嫡系少爷？背后肯定有人怂恿，甚至可能承诺了什么。目的是什么？败坏他名声？挑拨他和旁支关系？还是……试探？
试探他是否真的如表现那般废物？毕竟，如果真是他暗中搞鬼，被当众指控，可能会露出破绽。
“有人坐不住了啊……”李岳喃喃道。是因为他最近“表现”稍有起色（在韩烈手下撑得久了点），还是因为探查任务接近真相，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
看来，府里也不安全。必须加快调查速度！
他想起那三块沉烟墨锭。处理它们，换取灵石，购买“留影石”，盯住那个杂役和福伯，是当前最快推进任务的方法。
第二天午后，李岳照例去了小校场。训练间隙，他“愁眉苦脸”地对韩烈说：“韩教习，您老在野外，要是弄到点受的、需要小心烤才能用的材料，一般怎么处理？比如……受的烟料什么的？”
韩烈正喝水，闻言瞥了他一眼，独臂擦了擦嘴：“受的烟料？你想嘛？学人抽旱烟？”
“不是不是，”李岳连忙摆手，“是……是我以前淘换到几块旧墨锭，据说里面有点好东西，但受严重，外表都碳化了。我想着，是不是小心烤一烤，把外面那层炭壳弄掉……又怕火候控制不好，直接烧没了。”
韩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那刀疤显得有点狰狞：“你小子，花花肠子不少。淘换旧货？想捡漏？”
李岳“不好意思”地笑笑：“就……就碰碰运气。”
韩烈没再多问，指了指校场边那间堆放杂物的破屋子：“那里头有个我以前打铁用的旧炭炉，火小，还算稳当。自己弄去，别把房子点了。弄出来的东西，分老子三成。”
李岳大喜：“谢谢韩教习！一定分！一定分！” 三成？没问题！只要能把东西处理出来，分三成也是大赚！
训练结束后，他立刻钻进那破屋子。果然有个半旧的小炭炉，还有通风口。他小心生起炭火，调整到最小最稳的状态，然后用铁钳夹着一块沉烟墨锭，悬在火焰上方较远的位置，缓缓转动，小心烘烤。
这是个细致活，需要耐心。炭火的温度远不如地火稳定，稍有不慎，外层的碳化物没剥落，里面的烟灰就先烧没了。李岳全神贯注，运用“初级痕迹辨识”观察墨锭表面细微的变化，感受热量传递的差异。
时间一点点过去。第一块墨锭的外层碳化物终于开始出现细密裂纹，李岳用特制的小刮刀（找铁匠临时打的），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将黑色的碳化层剥离。
里面，露出了暗沉如灰烬、但质地细腻均匀的一层烟灰！带着一股沉静悠远的木质香气，与之前的霉味截然不同！
成功了！
李岳强压激动，如法炮制，将另外两块墨锭也小心处理完。最终得到了一小堆约摸鸡蛋大小的“沉水檀烟灰”，色泽暗雅，香气内敛。
【滴！‘沉水檀烟灰’处理完成，品质：良好。价值评估：约五十五块下品灵石。】
五十五块！扣除给韩烈的三成（十六块），他还能剩三十九块！加上之前为零的余额，瞬间“暴富”！
他小心地将烟灰分装好，把答应给韩烈的那份放在一个单独的小盒里，准备下次训练时给他。
有了灵石，他第一时间在系统商城兑换了“留影石（低级）”，花了六十块灵石。又花了十块灵石补充了符纸和灵墨。一下子，刚到手的灵石又缩水到不足二十块。
但“留影石”到手了！一块巴掌大小、灰扑扑不起眼的石头，注入灵力即可启动，能记录周围十丈内、最长一个时辰的影像和声音。虽然是最低级，但足够用了！
接下来，就是找机会，用它“盯住”那个身上有熏香味的杂役，或者……看看能否拍到福伯与可疑人物接触的画面。
就在李岳琢磨着下一步计划时，富贵儿又带来了新消息。
“少爷，李栓少爷那边……今早病情突然反复，呕血不止！府里医师去看过了，说是……说是可能余毒未清，加上郁结于心，情况不妙！”
病情反复？余毒未清？风影狼的爪子上有毒？当时处理伤口时似乎没发现啊？郁结于心……是因为昨天闹事？
李岳眉头紧锁。李栓如果真出了事，哪怕跟他无关，这脏水恐怕也要泼到他身上几分了。
“走，去看看。”李岳决定亲自去一趟。不管是为了探查可能的蹊跷，还是做给府里人看，他都得去。
李栓住在偏院一处简陋的厢房。刚到门口，就闻到浓重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李岳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腥气……好像在哪里闻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