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周牧野，脸上写满了“你没事吧”的震惊。
“天啦撸，”余皓拖长了调子，每一个音节都透着难以置信，“这瓶老妈，不是带给你的，还能是带给谁的？”他拿着玻璃瓶晃了晃，红油和豆豉在里面轻轻晃动，诱人的光泽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带着圣光。
他放下瓶子，一手叉腰，一手撩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刘海。
“虽然我知道，我皓哥的魅力是无限的，可谓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他故意停顿，扫了一眼肖海洋和路桥川，“但是！刚才那位仙女妹妹，从过来到放下东西，眼神余光都没往我这边瞟一下，显然不是为我来的。”
他伸出食指，先指向一脸茫然的肖海洋，又滑到同样呆滞的路桥川：“如果不是我，也不是你——”他的手指在周牧野面前晃了晃，“那你觉得，刚才那位仙女妹妹，是来给这俩二货送温暖的？”
周牧野顺着他的指向，看向肖海洋和路桥川。
这俩人，自打林洛雪把那瓶老妈轻轻放在桌面起，视线就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锁在那红彤彤的玻璃瓶上。
此刻，更是对着余皓手中摇晃的瓶子露出了近乎绿光的眼神——那不是渴望，那是一种原始的本能，是遭受军训食堂清汤寡水荼毒后，对油脂和辛辣最虔诚的向往。
两人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喉结上下滚动，模样说好听点是专注，说直白点，活脱脱两个守着宝藏的饿狼，还是饿了三天的。
余皓翻了个白眼，手指方向一转，精准地指向正小口小口、以某种固定频率咀嚼着白面馒头的毕十三：“还是说——”
他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荒谬感，“你认为，刚才那个连头发丝都透着精致的漂亮妹妹，是专程来给这位送老妈的？”
此时的毕十三，对周遭关于老妈的暗流汹涌浑然不觉。他正专注于将手里的馒头掰成完全均等的小块，一块，放进嘴里，咀嚼二十下，咽下，再拿起下一块。动作规律得像个精密仪器，与旁边那两位对着辣椒油“望眼欲穿”的兄弟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你说说看，”余皓摊手，表情夸张，“他身上有哪一点——哪怕就一丁点——特质，能吸引到女孩子？而且还是林洛雪那种级别的漂亮女孩子？”
他猛地一挥手，做出总结陈词，“要我说，刚才那位妹妹就是为肖海洋和路桥川这两个低趣味的二货而来的可能性，都比为毕十三而来的可能性大！不，何止他俩，这屋里、这整层楼所有男生的可能性，加起来都比毕十三一个人的可能性大！”
周牧野静静地听完了余皓这通抑扬顿挫、逻辑清奇又充满个人风格的推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非常认真地对余皓点了点头，甚至缓缓举起了右手，竖起一个大拇指，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叹服”：
“皓哥，您真是……神通广大。”他的语气平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这么严谨又富有想象力的推理，小弟实属佩服，佩服。”
余皓显然对这句“恭维”十分受用，他扬了扬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顺手就把那瓶引发争端的老妈塞进了望眼欲穿的肖海洋手里：“拿着吧！看你们那点出息！”
肖海洋和路桥川如获至宝，几乎是抢了过去。两人头碰着头，迫不及待地拧开瓶盖，甚至不约而同地低下头，深深嗅了一下那辛辣咸香的浓郁气味，脸上同时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甚至有点狰狞的满足表情。
那画面，确实看得人有点后背发凉。
余皓则转向周牧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前辈般的语重心长：“你能这么认为就很好。年轻人，要懂得欣赏高手。像你这种……嗯，直男思维，还是得多跟你皓哥我学着点，懂吗？”
周牧野看着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然后目光掠过那瓶已经被肖海洋牢牢护在怀里的老妈，然后，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引力牵引，飘向了旁边不远处女生们的那一桌。
“哎呀，牧野，放轻松，”余皓一边试图突破肖海洋的防线，一边还不忘回头对他进行“心理疏导”，“就是吃个饭而已，你就当是……嗯，请一位普通同学探讨一下大学生活，交流一下摄影心得嘛，多纯粹！”
他眨了眨眼，语气忽然压低，带上一种神秘的笃定，“皓哥再跟你透个底，那个妹妹啊，我看着就是个好女孩，眼神净，气质也好。你皓哥看人，特别是看女孩子，那感觉从来没错过！信皓哥，这波绝对不亏！”
“你们两个臭直男快住手！让我也尝尝，牺牲咱们代理班长‘色相’换来的老妈，到底是个什么味道！”余皓终于找到了机会，从另一个方向猛扑过去，加入了战团。
他攻势迅猛，手脚并用，一时间竟让肖海洋和路桥川两人都有点招架不住，三人在狭窄的饭桌上演了一场围绕一瓶辣酱的“攻防战”。
周牧野无语地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场景。一盘寡淡的炒白菜和几个冷硬的馒头，因为一瓶老妈，瞬间变成了需要激烈争夺的盛宴。
他摇了摇头，目光从战团上移开，先看了看旁边依旧不受扰、小口小口、如同完成精密作业般咀嚼着白面馒头的毕十三，那专注的样子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都只是无关的背景杂音。
然后，他像是早有预感，又像是遵循某种无声的召唤，转身，抬眼，视线精准地投向女生那一桌。
几乎是同时，林洛雪也恰好抬眼望了过来。食堂嘈杂的人声、碗碟碰撞声、教官偶尔的呵斥声，在那一瞬间仿佛被调低了音量。
两人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蒸腾的饭菜热气，在空中轻轻相接。林洛雪对上他的视线，脸上随即绽开一个微笑。
那笑容依旧很好看，眉眼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唇角的笑意温和得体，在略显灰暗嘈杂的食堂环境里，像一束柔和的光。
但周牧野看懂了那笑容底下的一丝了然，以及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旁观者的趣味。
他只能回她一个无奈的、略带自嘲的浅笑，几不可察地耸了下肩，仿佛在说：“如你所见，就是这么回事。”
余皓已经替他应下了那顿饭，以那种不容置疑、热火朝天的架势，本没留给他任何反驳或婉转的余地。这顿饭，看来是“在劫难逃”了。
倒也不是心疼一顿饭钱。只是……
他的目光落回自家餐桌上。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功夫，那瓶老妈肉眼可见地下去了一小截。
那三位“饕餮”正用馒头疯狂蘸取红亮的辣油，吃得酣畅淋漓，满脸都是“续命成功”的满足感。照这个速度，他再不动手，恐怕连辣油星子都捞不着了。
他转回头，对身边依旧与白馒头“较劲”的毕十三平静地开口道：“十三，我们也吃点吧。这些菜和馒头都太淡了，没什么味道。补充点盐分和油水，也好应对下午的训练。”
毕十三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瓶被争抢的老妈，眼神里流露出清晰的顾虑。
他一向坚持不占人便宜，尤其是这种未经明确分配、归属权在周牧野处的“战利品”。
周牧野看懂了他的犹豫，顿了顿，用更平常的语气补充道：“就是一瓶辣酱而已，不算什么。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他想了想，找了个最实际、也最符合毕十三逻辑的解决办法，“回去以后，你请我吃份小笼包，就当给我血了。怎么样？”
毕十三闻言，停下了咀嚼，认真地思考起来。他的目光在周牧野平静的脸上、那瓶辣酱、以及自己手里寡淡的馒头之间移动了几次，似乎在心中进行着某种复杂的损益计算与道德评估。
过了大约十几秒，他终于慎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决策的签署。
“好。”他言简意赅地应道，然后主动将自己的馒头递过来一些，示意周牧野可以蘸取。
周牧野这才拿起一个馒头，掰开，从容地伸向那瓶虽然被紧紧守护但毕竟属于“寝室公共财产”的老妈。
肖海洋虽然一脸肉疼，但到底没阻止，只是嘟囔了一句：“省着点啊，这可是‘外交物资’……”
周牧野没应声，只是将蘸了酱的馒头送进嘴里。他是五人中最先解决战斗的，吃得快而安静，没有多余声响。
吃完，他没有立刻收拾自己的碗筷，而是转向旁边还在努力咀嚼的路桥川，声音平稳：“桥川，帮我洗一下碗筷。我去趟医务室，给大家领点维生素。”
路桥川嘴里塞得鼓鼓囊囊，闻言没法开口，只用力点了点头，举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交给他没问题。
基地在后勤方面考虑得还算周到，预见到高强度训练下可能出现身体不适，在医务室备了一些常用药品，包括维生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