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初始任务既是开端,亦是一场试炼,系统要看的,是他能否担得起“宿主”
之名。
据系统所言,只要渡过此关,往后便可从容许多。
他走到锻台旁,石案上静静倚着各式锤凿钳具,皆以罕有金属打制,专为锤炼兵器而生。
可惜这些工具并不能熔作他用,否则便要招来十倍的罚银,得不偿失。
柳松舒展了下肩臂,转身走向堆叠着精铁料的角落。
真正的绝世好剑虽不能立刻铸成,仿剑却可先行锤炼。
昔年风云际会之时,那剑池中除却一柄真品,余下千百把皆是以凡铁造就的影身。
如今柳松便要重演此景:一为练手,熟稔铸造之法;二为后剑池蓄势,需得这些剑影为衬。
(指节被冬寒气冻得发僵,落字比往常慢了些。
余下第二十四卷 郭府逸事
京城。
大明朝皇城所在,乃天下繁盛之都。
莫说明朝境内,纵览清、唐诸国,能与之比肩者亦寥寥无几。
当今天子治下还算清明,京师内外倒也民生安泰,熙攘间透着一股太平年岁的宁和。
此时郭府深处,那位被六扇门尊为顾问、江湖人称“大侠中的大侠”
的郭巨侠,正偷闲品茶阅卷,姿态甚是悠然。
这般情景若叫外人瞧见,怕是少不得要讶异一番。
“哈,我料你便在此处!”
一声朗笑倏然自院廊传来。
听见这熟稔嗓音,郭巨侠轻轻一叹,将书册合拢。
这难得的清静时光,终究还是被打断了。
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还不止一人。
郭巨侠只凭那熟悉的足音与气息,便已知道来者是谁。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心知这短暂的清闲恐怕又要结束了。
“总捕头不在六扇门坐镇,怎么有空光临寒舍?”
他起身拂了拂衣襟,朝来人迎去,脸上挂起惯常的、滴水不漏的微笑。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喝杯茶?”
捕神站在廊下,同样笑吟吟地回望。
“若是旁人,或许是来品茶的。
但你?”
郭巨侠摇了摇头,“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来人正是执掌天下捕快、权倾六扇门的总捕头,人称“捕神”。
也正因听出是他的声音,郭巨侠才明白,自己这偷得的半闲适,怕是到头了。
然而这一次,他却料错了。
“哈哈,老郭啊老郭,你平算无遗策,这回可猜岔了。”
捕神瞧着他,眼中掠过一丝促狭。
两人一为总捕,一为门中首席顾问,多年共事,彼此调侃早已是家常便饭。
但捕神此刻的笑意,却让郭巨侠心中微微一动。
他的目光越过捕神肩头,落在那名随行的少女身上。
她站得笔直,周身透着一股磐石般的硬朗之气,背上负着一只狭长的木匣。
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慕容嫣。
若非身负转交之物,慕容嫣本不必如此疾行。
可她既然承诺亲手送达,便一路不曾停歇,自七侠镇至京城,竟只用了不到七。
“你此番前来,多半是为了这位姑娘吧?”
郭巨侠朝慕容嫣的方向略一颔首。
捕神并未直接回答,侧身对少女道:“这位便是郭巨侠。
如今你见到正主了,那东西可以交给他了吧?”
慕容嫣点了点头,默默解下背上的木匣,双手捧到郭巨侠面前。
郭巨侠略带审视地看了少女一眼。
捕神方才的话已表明,此行并非总捕头有事相寻,而是这少女执意要见自己,且有物件必须亲手交付。
否则,区区一个木匣,随便派个捕快送来便是——他座下三名亲传 皆在六扇门当差,随便哪一个都能代劳。
见慕容嫣上前,捕神在旁笑道:“这丫头到六扇门时,只说有东西务必亲交你手。
门里当值的捕头劝她留下,由我们转送,她却固执得很,说答应了别人,必须亲手送到。
就连你那徒弟去说,也不管用。
要不是匣中有你闺女亲笔信函,我也不会特地领她过来。”
“芙儿?”
郭巨侠闻言,眉头轻轻一蹙。
他膝下唯有郭芙蓉这一个女儿。
至于信中内容,稍加推测,他本以为会是女儿的 信——郭芙蓉如今境况,他并非不知,只是故意不去手。
在他看来,这恰是一次难得的磨砺,总好过那丫头次次闯祸后回来哭诉。
而这木匣,他原猜想或许是女儿买来讨好自己的物件,无非是想借机求援。
打开包裹,最上面果然是一封信。
抽出信纸展开,内容却出乎意料。
并非求救,而更像是一封引荐信。
郭芙蓉在信中提及一位颇具铸剑之能的匠人,说若他或“集哥”
有用剑之需,可寻此人铸造。
匣中所盛,便是那匠人赠予他的成剑一柄。
女儿言辞恳切,望他看在自己面上,考虑向那人订制几把兵刃。
字里行间,极尽对那位名叫“柳松”
的匠人之赞誉,称其铸术如何高超,所铸之剑如何锋锐不凡,乃至价值连城。
“呵……”
郭巨侠从鼻息间漏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那丫头几时懂过剑?想来,不过是某个知晓郭芙蓉身份的匠人,想借这层关系攀附上门,揽些生意罢了。
可惜,这算盘打错了人。
他郭巨侠岂是这般容易糊弄的?
“你也瞧瞧。”
他将信纸随手递向身旁的捕神,嘴角那抹不屑的弧度仍未散去。
捕神接过信笺时并未推辞,他也想知道郭家这位大 会写出怎样的家书。
郭巨侠既坦然递出,便意味着信中并无隐秘。
捕神展开信纸细读的间隙,郭巨侠已将目光投向桌上那只狭长的木匣。
匣中所盛,正是那名唤柳松的匠人托女儿转交的长剑。
郭巨侠虽未听过此人名号,却仍抬手掀开了盒盖。
木盖方启,他神色骤然一凝。
身为名震江湖的绝顶高手,郭巨侠的眼界早已超越凡俗。
仅是瞥见匣中静卧的剑形,一股渊渟岳峙的器韵便扑面而来。
他并未急于取剑,只以指尖轻缓拂过微凉的剑鞘表面,动作轻柔如抚弦丝。
鞘内恍若有流水般的剑意隐隐搏动,几乎要透鞘而出。
此时捕神已读完书信,抬眼便见郭巨侠凝神观剑的模样。
他心念微转:献剑者若非意图攀附,则此剑必有非凡之处。
目光落向木匣的刹那,这位浸淫剑道数十载的名捕呼吸亦是一滞。
江湖皆知郭巨侠以惊涛掌法独步天下,捕神却是实打实的剑术宗师。
他所修剑诀堪称当世绝学,对剑器的领悟自然更为深邃。
此刻他再难按捺,径直探手将匣中长剑取出。
郭巨侠见状只淡然一笑,并未出言阻拦。
捕神五指缓缓摩挲过剑鞘纹路,又细细抚按鲛皮包裹的剑柄,忽然叹道:“未出鞘已有剑气盈室……英雄剑,果真是英雄之剑。”
话音未落,只听铿然清鸣,三尺青锋应声出匣。
烈阳透过窗棂洒落剑身,漾开一片雪瀑似的寒光。
捕神眯眼凝视剑脊上游走的云纹,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剑光耀目,正气凛然……此等神兵,百年难遇。”
“你若中意,便赠予你罢。”
郭巨侠说得平淡。
他虽爱惜此剑,终究非专剑道之人。
捕神若得此剑相辅,势必如虎添翼。
不料捕神却摇头将剑归鞘,掌心犹自留恋般贴着剑格:“君子不夺人所好。
况且——”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复杂神色,“剑择主,主亦择剑。
此剑浩然之气沛然天地,唯真英雄可配。
郭兄人称巨侠,正是它当遇之主。
而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身在公门久,心已染尘,早配不上这般澄明剑心了。”
郭巨侠闻言不再相劝。
他知道这位老友说的是实话——有些剑,终究只肯在赤子手中长鸣。
心中杂念过重之人,终究无法唤醒那柄剑中沉睡的浩然之气。
锵然一声轻响,捕神终究合上了剑匣,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割舍的黯然。”衙门尚有要务,恕不远陪。”
他转向郭巨侠,拱手告辞,却又在转身前顿了一顿,目光落在一旁静立的慕容嫣身上,“至于你……既执意求取公道,自明起,便来六扇门行走罢。”
那柄名为“英雄”
的长剑,此刻静静横在郭巨侠掌中。
他目送捕神背影远去,指腹缓缓抚过冰凉的剑鞘纹路。
信笺上的墨迹还新——郭芙蓉在字里行间反复提及的那个名字,柳松。
既是此人铸就此剑,那便能再铸第二柄、第三柄。
英雄剑虽好,终究非他之道。
剑客手中兵刃,恰似弦上箭羽,差之毫厘,便是云泥之别。
窗外影西斜,铜炉里残香散尽。
郭巨侠忽而抬眼,朝空寂的厅堂沉声一唤:“来人。”
话音未落,一道青灰色人影已悄无声息地立在阶下。
那人并非六扇门所属,只默默抱剑而立。
“去将无情寻回来。”
郭巨侠将剑置于案上,指尖在剑格处轻轻一叩,“就说,山雨欲来。”
人影时般倏然消散。
厅内重归寂静。
郭巨侠独坐良久,终是低低一叹。
江湖如棋局,平静从来只是假象。
一粒新子落下,整盘棋便活了,也乱了。
七侠镇的黄昏总带着灶火气。
马蹄声破开市集的嘈杂,最终停在灰瓦白墙的客栈门前。
黑衣的骑者翻身下马,系缰绳时,腰间长剑与铜扣相碰,发出冷硬的轻响。
“客官里边请!是打尖还是住店?”
白展堂甩着汗巾迎上前,笑容却在瞥见来者面容时微微一滞。
那人只吐出两个字:“寻人。”
声音像淬过霜的刀刃。
白展堂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目光飞快扫过对方——黑衣劲装,马尾高束,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寒意,呼吸沉缓如深潭暗流。
是个硬茬子。
正暗自掂量,楼梯上忽传来雀跃的呼喊:“大师兄!”
郭芙蓉提着裙摆奔下楼,眼里漾开惊喜的光:“你怎么找来这儿了?”
“师兄?”
白展堂愕然。
“这是我爹座下首徒,六扇门里人称‘冷面剑’的那位!”
郭芙蓉拽着来人的袖口,语气里透着与有荣焉的雀跃,“别看我爹以掌法闻名,我大师兄的剑术,那可是——”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白展堂忽然踉跄了一下,后背重重抵住柜台。
冷汗霎时浸透中衣,四肢百骸像被抽走了力气,只余细微的颤抖。
黑衣剑客的目光,恰在此刻淡淡扫了过来。
白展堂一只手死死撑住廊柱,指节都泛了白,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没瘫软下去。
六扇门那四位声名赫赫的“神捕”,地位仅在捕神之下,寻常江湖人听见名号都要心头一颤。
而他偏偏是“盗圣”
——这名头说来讽刺,旁人听着威风,他自己却最怕官差。
莫说是四大神捕这般人物,便是街头寻常捕快晃过眼前,他也难免腿脚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