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场厮的情景浮上心头,虽未挂彩,柳松却清楚自己犯了不少差错。
最致命的一点,便是因惧怕受伤疼痛,过度催动内力以求自保,平白损耗了许多真气。
此弊必须革除,否则后怕是怎么死的都不明白。
“系统,调出神兵图谱,我要兑换锻造图纸。”
心绪平复后,柳松以手为枕,在脑海中无声下达指令。
话音方落,一道唯有他能见的莹蓝光幕便在眼前展开。
这系统名曰“最强铸剑师”,其中所载却不止于剑,刀枪棍戟、斧钺钩叉,诸般兵器图谱应有尽有。
柳松何尝不想直接着手铸造“绝世好剑”
那般的神兵,但莫说核心材料“黑寒铁”
价值连城,即便材料齐备,以他如今的等级也本无法驾驭。
当务之急,是先铸造些品阶相当的兵器,一边提升铸剑师等级,一边增强自身实力,如此方能更快荡平那些绿林山寨。
一个黑风寨便如此富庶,其他山寨的积蓄可想而知。
只是他对其他山寨底细不明,不如先用黑风寨所得,好好将自己武装一番。
光幕顶端罗列着兵器分类: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剑类赫然居于首位。
左侧则有三个简明的选框:凡品、精品、传世。
格局清晰,一目了然,甚至左上角还有类似市集交易时筛选价位的浮动条框。
这三档对应着图纸所能锻造出的兵器等级。
此刻因未做选择,光幕中清一色显示着凡品剑类图纸,虽属凡品,名目却颇繁多:龙泉、清风、明月、寒光……光看名称与呈现的虚影成品,倒也像模像样。
但这些并非柳松的目标。
他心念微动,光幕内容倏然一变,图纸尽数转为精品类别。
在这最强铸剑师系统的界定里,兵器由低至高分为凡品、精品、传世三大等阶。
凡品不过寻常铁器,至多是更锋利、更坚韧些;精品则迥然不同,除却锋锐难损,更能对持有者的内力修为产生某种共鸣与增幅。
譬如一名剑客,持凡品剑或可斩出十分威力的剑气,若换作精品兵刃,则可能发挥出十二分乃至更高的威力。
这便是兵器带来的额外加持,足以让武者发挥出超越自身原本境界的实力,甚至实现越阶挑战。
至于那些足以传世乃至堪称绝代的兵刃,已然超脱凡铁,成就了真正的神器——因为它们孕育出了灵性。
神兵有灵,亦有其独特性情;至此它们已拥有属于自己的魂魄。
持有者若能与此类兵器心意相连,便可达成人器合一之境。
寻常凡铁或精良兵器并非无法做到心意相通,但比起传世级别的神兵,其难度何止高出千百倍。
传世之物,本就是为流芳后世而生的利器。
“系统,为何这些剑名录中有些名称与凡品重复?莫非是你随意凑数充场的?”
柳松注意到精品分类中竟有几柄剑,无论外形或名号都与先前所见的凡品完全相同,不禁心生疑惑。
若只是名称相同而形制有别,倒还说得过去——连世人姓名尚会重复,何况剑器?譬如“倚天剑”
便有曹公所持与峨眉传承两种版本,虽同名却不同相。
可眼下连形貌都毫无二致,便实在教人费解了。
系统即刻回应:“本系统从不做此等充数之事。
即便外形与名号相同,铸造历程、所用材质乃至淬炼之法皆截然不同,因而最终成就的虽是相似之剑,一品为精,一品却仅止于凡。”
“原来如此。”
柳松顿时恍然。
这便如同寻常制式与精心淬炼的晋升版本之别。
此刻柳松正筹划铸炼一柄属于自己的剑。
先不论有无兵器在手的差异,单是铸成之后能从中获取该剑原主某一门武学这点,便足以让他实力飞跃。
精品区域的剑影一幅幅掠过眼前,其中有些兵器他耳熟能详,有些则闻所未闻。
通过铸炼获得的武学,将依据史上以此兵器闻名至巅之人来抽取——甚至那柄剑本身已成为其人的象征。
若非如此,所获便非武功,而是铸剑者的技艺了。
例如提起金蛇剑,众人先想到的绝非袁承志,而是那位金蛇郎君;
至于绝世好剑,自然归属那位不哭死神步惊云,而非什么假面骑士——方才险些想岔了去。
目光流转间,一柄剑鄂 如珠的长剑忽然映入柳松眼帘。
游龙剑,出自《七剑下天山》的名器。
其名“游龙”
来源于剑鄂内嵌的一枚钢珠,挥动之际便会发出清越如龙吟的震响。
声先于人至,闻此龙吟者,往往便是此生最后所闻之音。
在精品剑器中,游龙或许并非最强,但论起风仪气度,绝对名列前茅。
作为精品图纸,游龙剑的标价高达七千两,几乎抵去柳松在黑风寨所获银两的五分之一。
若铸成此剑,所能取得的武学无疑将是“游龙剑法”。
但柳松并未立刻买下,仍继续浏览。
游龙剑声势太过显赫,眼下尚在韬光养晦的他,并不适合如此招摇之物。
他仰卧榻上,指尖轻划,光影中的剑影接连闪过。
按柳松的设想,所求之剑应当低调却藏锋,内在雍容,而所能带来的武学亦不可平庸。
这些剑影中所载的利器,任何一柄流落世间,都足以在江湖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忽而,一柄泛着幽暗光泽的长剑定格于眼前。
柳松凝视片刻,略作思量,便径直将其买下。
此剑价格比游龙剑又高出五千两,但他觉得物有所值。
图纸落定的刹那,一段陌生的讯息如水般涌入柳松脑海。
消化毕全部内容后,他眼中锐光一闪,却并未立即动手,反而放松身躯继续躺卧休息。
今实在倦极,不如养足精神,待明再正式开工。
正要闭目时,柳松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将图纸界面从剑类切换至暗器类。
他发觉自己先前疏忽了一个细节:一直只着眼于那些绝世高手所用的神兵利刃,却忘了有些绝顶人物所使的并非什么传奇兵器,仅是精品乃至寻常刀剑——而他们的武学,同样值得汲取。
铸剑炉内的火光映照着柳松专注的脸庞。
他手中那张刚从系统兑换来的图纸,记载的不过是些最寻常的锻铁之法,所需材料也皆是市集上随手可得的凡铁粗料,花费的银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这看似 无奇的锻造指引背后,所能带来的回报,却丰厚得令人咋舌。
对柳松而言,这简直是专为他这等新手准备的、绝佳的磨炼阶梯——或者说,是这“最强铸剑师系统”
一个尚未察觉的微妙空隙。
系统对所谓“神兵”
图纸的定价,依据的是兵器本身的锋锐、材质的珍稀与锻造的繁复,而非铸成之后,附着其上的武学传承究竟有多么惊天动地。
他的目光迅速掠过脑海中的图谱清单,最终停留在一柄造型简朴的飞刀图样上。
那低廉到近乎可笑的兑换代价,让柳松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一抹笑意。
没有半分迟疑,他选择了兑换。
顷刻间,关于这飞刀的详尽锻造信息流涌入意识,看着那些再普通不过的铁料要求,柳松心中笃定,这一遭,自己是捡到宝了。
飞刀无名,却曾成就过一个时代的传说。
前朝武林中,有位惊才绝艳的人物,当其指间拈起一柄寻常飞刀时,天下便无人敢断言能接住那一道寒芒。
即便你全神贯注,目视他抬手挥出,往往在意识到死亡的瞬间,生命已然终结。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那震慑群雄的飞刀,据其本人所言,不过是随手用几枚饭钱,寻了个乡野铁匠,费了三两个时辰匆匆打就的粗坯。
此刻,铸剑谷地火熊熊的密室内,柳松正将熔融的铁水,小心翼翼注入事先备好的陶土模具。
他这番近乎“取巧”
的行径,系统并未给出任何警示或评判。
或许在系统冰冷的逻辑里,它的终极目标仅是培育出一位技艺登峰造极的铸剑者,至于宿主凭借所铸兵器获得何等武学,并非其考量的核心。
柳松屏息凝神,注视着模具中暗红的铁液逐渐失去光泽,凝结出飞刀粗陋的轮廓。
待其完全冷却,他钳出那尚且粗糙丑陋的铁条,重新投入炉火。
真正的锤炼,此刻方才开始。
小巧的铁钳夹住再度被烧得通红的飞刀坯体,当那赤色炽烈如坠地残阳时,柳松手腕一抖,将其迅疾置于铁砧之上。
一柄专用于精细物件、仅如孩童拳大的锻锤已握在手中。
锤起锤落。
“铛、铛、铛……”
击打声初听似杂乱无章,但若侧耳细辨,便能察觉那急促的敲击竟隐隐契合着某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一曲由金石谱就的激越短章。
火星随着每一次碰撞迸溅如雨,在昏暗中划出转瞬即逝的光痕。
在这连绵不绝的锻打下,飞刀那歪扭的形态正悄然发生改变,一丝一毫,朝着图纸上那简约却蕴含某种神韵的线条贴近。
铁料内部的细微结构,也在这千锤百炼之中,被挤压得愈发致密坚实。
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柳松手臂一挥,将再次煅烧至火候的飞刀浸入身旁的石槽。
刺耳的“嗤啦”
声爆响,浓密的白汽蒸腾而起,瞬间弥漫四周。
淬火,兵刃诞生过程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将炽热的金属骤然投入冷液,使其经历急剧的温度变迁,方能赋予成品超越凡铁的硬度、韧性及耐磨之性。
这方石槽中的活水引自地下深处的寒泉,是系统为这铸剑之地所设的辅助之一,其冷冽清澈,远胜寻常井河之水,于淬火之效大有裨益。
在技艺臻于化境的古时匠人眼中,此类细节的苛求,正是凡品与杰作的分野。
飞刀在寒泉中彻底冷却,色泽转为沉黯。
柳松将其再次送入炉火,烧红,取出,锻打……如此循环往复数次。
当最后一抹锋芒在磨石上绽放,朴素的木制刀柄也被稳稳嵌合,柳松指尖抚过冰凉的刀身时,系统的提示音如期在脑海中响起:
“叮!锻造完成:暗器‘无名飞刀(仿)’。
品鉴中……原典还原度,百分之九十。
武学传承抽取中……恭喜宿主,获得轻功身法‘蜻蜓三点水’。”
柳松轻轻呼出一口气,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憾色。
第一次尝试,终究未能臻至完美。
即便这飞刀锻造之法看似毫无门槛,未能达到百分之百的复现,在他心中,便已算是一次未能尽全功的锤炼。
铸剑炉中的火舌舔舐着空气,发出持续的嗡鸣。
柳松放下手中那柄刚刚成型的薄刃,目光落在虚空里只有他能看见的几行字迹上。
蜻蜓三点水——这五个字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是了,除了那例不虚发的飞刀,那人的身法同样独步天下,如蜻蜓点水,踏浪无痕。
这恰是他此刻最需要补全的缺处。
他瞥了一眼经验累积的数目:又添了十点。
从懵懂无知升至初窥门径,耗费了整一百点;而要想从这初窥的门槛再进一步,所需竟非翻倍,而是陡然跃升至一千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