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完碗出来。
客厅里,气氛依旧凝重。
刘芸点了外卖。
三大两小五个盒子摆在茶几上。
红烧肉,油焖虾,酸菜鱼。
油腻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刘家人围着茶几,吃得正香。
没人再看我一眼,仿佛我是个透明人。
我也不在意。
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
开始整理一份表格。
既然要AA,那就必须算得清清楚楚。
房贷,每月一万二。
刘芸之前说她多还,按比例出。
她的工资是我的三倍,那她就该还九千,我还三千。
这很公平。
水电燃气物业费,每月加起来大概一千。
平摊,一人五百。
还有网费,电视费,这些都是小头,一人一半。
我把这些固定开销一项项列出来。
然后是浮动开销。
这半个月,刘芸的家人住进来。
用水量,用电量,都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
尤其是岳母张芳,洗澡能洗一个小时。
小舅子刘浩,房间里的空调和电脑,二十四小时从不关。
这些多出来的费用,理应由刘芸承担。
我找出上个月和这个月的水电账单,做了个对比。
超出的部分,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全部记在刘芸名下。
还有燃气。
张芳嫌外面的东西不净,每天早上都要自己熬粥。
一熬就是两个小时。
燃气表跑得飞快。
这笔账,也要算。
最后,是他们产生的垃圾。
每天各种零食包装,饮料瓶,外卖盒子,塞满两个大垃圾袋。
以前都是我顺手带下去。
现在,我不动了。
垃圾堆在墙角,已经散发出淡淡的异味。
小区的垃圾处理费是按户收的。
但他们制造了额外的“环境污染”,我觉得应该收取他们一笔“精神损失费”。
当然,这只是想想。
我还没那么无聊。
我只是把所有能算清的账,都记下来。
做完表格,我打印了两份。
一份放在我的床头。
一份,我准备明天早上交给刘芸。
关上电脑,我躺在床上。
隔壁客厅的欢声笑语隐约传来。
是刘浩在吹牛,说他又认识了哪个“大哥”。
张芳在一旁附和着,满是骄傲。
刘芸偶尔几句话,语气里带着宠溺。
他们才是一家人。
其乐融融。
而我,只是一个外人。
一个提供住所和服务的“工具人”。
以前我觉得,只要我做得足够好,总能融入他们。
现在我明白了。
血缘的鸿沟,是无法逾越的。
我闭上眼睛,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第二天早上。
我照常六点半起床。
给自己煎了个鸡蛋,热了杯牛。
吃完早饭,我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刘芸也起来了。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脸色很难看。
显然昨晚没睡好。
看到我,她眼神躲闪了一下。
“江阳。”她叫住我。
“昨晚……是我态度不好。”
她竟然道歉了。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我爸妈他们,就是那样的性格,你别往心里去。”
“以后,家里的饭,还是你来做吧。”
“我每个月……多给你两千块钱,当生活费。”
她这番话,听起来像是一种施舍。
好像我昨天的爆发,就是为了钱。
我笑了。
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打印好的表格。
递到她面前。
“不用了。”
“生活费,我们还是AA吧。”
“这是这个月的账单,你看一下。”
刘芸愣住了。
她接过那张A4纸,目光落在上面。
她的表情,再次变得精彩起来。
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愤怒。
“房贷九千?水电燃气你还要多收我三百二?”
“江阳,你这是什么意思?抢钱吗?”
她的声音又尖锐起来。
“这上面写得很清楚。”
我指着表格。
“你的工资是我的三倍,房贷按比例,你九千我三千,有问题吗?”
“水电燃气,是你家人来之后,超出的部分。”
“他们是你请来的客人,产生的额外费用,当然由你承担。”
“账单明细都在这里,不信你可以自己核对。”
我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
刘芸气得说不出话。
她把那张纸捏得咯吱作响。
“江-阳!”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
“你一定要算得这么清楚吗?”
“我们是夫妻!”
“你提出AA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夫妻?”
我毫不客气地反问。
“那时候,你说要公平。”
“现在,我跟你谈公平,你又跟我谈感情了?”
“刘芸,双重标准不是这么玩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
“规则是你定的,我只是个执行者。”
“如果你对规则有异议,我们可以商量。”
“要么,取消AA制,恢复以前的生活。”
“家务我做,生活费我管,你的家人来了,我也当亲人伺候。”
“你的工资卡,也得交给我。”
“要么,就严格执行AA制,账单上的每一分钱,你都得付。”
“你选一个。”
我把选择题抛给了她。
我知道她不会选第一个。
让她把工资卡交给我,比了她还难受。
她果然沉默了。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没再等她回答。
转身打开门。
“对了,还有一件事。”
我回头看着她。
“从今天起,家里的卫生,我们轮流打扫。”
“今天轮到你。”
“墙角的垃圾,麻烦你下班回来记得带下去。”
说完,我关上门,扬长而去。
留下刘芸一个人,在原地石化。
我知道,我今天的行为,彻底撕碎了她最后的幻想。
她以为,只要她道个歉,给我点钱,我就会像以前一样,乖乖地当牛做马。
她错了。
从她决定用金钱来衡量我们关系的那一刻起。
她就已经失去了我。
我江阳,虽然挣得不多,但也有尊严。
我的爱,不是廉价的。
更不是可以被随意践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