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他们的目光,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黏在我指间那张薄薄的卡片上。
那不是一张卡。
那是三百万现金。
是小姑子周敏的金牌月嫂,是婆婆赵春梅在亲戚面前吹牛的资本,是周家即将到手的一笔横财。
赵春梅的眼睛里,已经迸发出了贪婪的光。
她甚至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好像下一秒,我就要把卡恭恭敬敬地递到她面前。
周远航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和警告。
仿佛在说,别闹了,快把钱给了,别在亲戚面前丢人。
丢人?
我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原来这十年,我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中,我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卡片的两端。
然后,轻轻一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断裂声,在落针可闻的客厅里,骤然响起。
那张承载着所有人欲望的银行卡,被我当着全家的面,毫不犹豫地对折,掰断。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赵春梅脸上的得意和贪婪,瞬间冻结,然后像劣质的石膏像一样,寸寸龟裂。
周远航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画面。
满桌的亲戚,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筷子掉在桌子上都毫无察觉。
我捏着那两截断裂的塑料片,站起身。
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震惊到扭曲的脸。
然后,我走到餐桌旁的垃圾桶边,松开手。
两片塑料,轻轻地,落进了装着鱼骨头和残羹冷炙的垃圾桶里。
我拍了拍手,像是扔掉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垃圾。
转过身,我重新看向赵春梅,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我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钱,就算扔水里听个响,也不会给你们周家填一个窟窿。”
“婆婆,你不是说不用白不用吗?”
“现在,谁都没钱了。”
“你自己想办法去 吧。”
死寂。
死寂之后,是赵春梅爆发出的,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我的钱!”
她像个疯子一样扑向垃圾桶,伸手就要去里面掏。
那可是二十万啊!
不,是三百万!
“许静!你这个 贱人 !你疯了!”
周远航也反应了过来,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眼睛通红。
“你是不是疯了!那可是三百万!你就这么扔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
“是啊,我扔了。”
“不然呢?留着给妹请月嫂,给你妈养老,给你家当世世代代的功臣吗?”
“周远航,我受够了。”
赵春梅在垃圾桶里翻找着,找不到那两片断卡,急得又哭又骂,转身就要来撕扯我。
“我打死你这个败家精!我们周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
周远航下意识地松开我,转身去拦他妈。
“妈!妈!你别这样!”
他嘴里喊着“别这样”,身体却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赵春梅和我之间,将他妈护在了身后。
这个动作,像最后一稻草,压垮了我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
我看着这一片狼藉的闹剧,看着那个护着自己母亲,对我怒目而视的男人。
我的丈夫。
我笑了。
这一次,是彻底的心死。
我一句话都没再说。
转身,回房间。
我拿出自己最大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衣服,我的护肤品,我的证件。
然后,是女儿悠悠的。
她的小衣服,小玩具,小绘本。
客厅里的哭喊和咒骂还在继续。
我像是置身事外,动作冷静而迅速。
十分钟后,我拉着行李箱,抱着被惊醒后有些害怕的悠悠,走出了房门。
客厅里,赵春梅瘫坐在地上,还在哭天抢地。
周远航和他爸正手忙脚乱地劝着。
看到我拉着行李箱出来,周远航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许静!你还想什么!你把家里闹成这样还不够吗?”
我走到玄关,换鞋。
悠悠紧紧抱着我的脖子,小声说:“妈妈,我怕。”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柔声说:“悠悠别怕,妈妈在。”
然后,我抬起头,最后一次看向周远航。
“周远航,我们离婚吧。”
说完,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周远航气急败坏的声音。
“许静,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们……”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也不想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