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等下，”徐来从院子角落的工具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小巧的竹篮和两顶宽檐的草帽，“给。”
他将其中一顶帽子轻轻扣在时也头上，大小竟意外地合适。
时也抬手扶了扶帽檐，有些新奇地晃了晃脑袋，“这帽子……”
“我阿妈编的，”徐来说，自己也戴上了另一顶，“戴着吧，山里树枝多，免得刮到头发。”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民宿的后门，沿着一条被踩得光滑的碎石小径往山坳里走。
时也紧跟在徐来身后半步，努力辨认着脚下湿滑的苔藓和盘结的树。
徐来步子很稳，不时侧身提醒她。
“当心这里有点滑。”“避开那片叶子，底下可能有刺。”
走了一小段，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向阳的松林。
松针厚厚地铺在地上，踩上去软绵绵的。
阳光透过高耸的松枝，投下细碎摇晃的光斑。
“看那里。”徐来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棵老松树下。
时也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棕褐色松针覆盖的隆起处，探出几朵伞盖还未完全撑开的、深褐色的小东西，顶端带着独特的纹路，“那个是？”
“松茸。”
“还嫩着。”徐来蹲下身，没有立刻去采，而是用小锄头轻轻拨开周围的松针和腐殖土，露出菌子完整的部。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进行某种仪式，“采菌子不能贪心，要留，明年还会长。太小的也别动，让它再长长。”
时也学着他的样子，在自己发现的一小丛鸡枞菌旁蹲下。
鸡枞菌的菌盖是灰白色的，修长的菌柄深深扎进土里。
她学着徐来的手法，小心翼翼地清理周边，然后用指尖捏住菌柄靠近底部的位置，轻轻一旋，再向上提起。一朵完整的鸡枞菌就落在了她掌心。
菌柄底部还沾着一点湿的泥土，菌盖光滑微凉。
“是这样吗？”她举起自己的“战利品”，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徐来。
徐来看着她沾了点泥渍却满是兴奋的脸，点了点头，“做得很好。”他走过来，接过那朵鸡枞菌看了看，“很肥，回去可以熬鸡枞油。”
“哇，那里有红色蘑菇！”
徐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却依然平稳，“别碰那个，那是红鬼笔，有毒。”
“有毒？”时也没被吓着，反倒是很兴奋，“那要是人吃了会怎么样？”
“会看到很多跳舞的小人。”徐来语气平淡，像是陈述一个平常的事实，但瞥见时也骤然睁大的眼睛，又补充道，“严重的话会上吐下泻，甚至昏迷。”
“这么厉害？”
“对，所以——”
“所以我能养着它吗？！”
徐来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他看着时也兴致勃勃的脸，沉默了几秒，才谨慎地回答，“理论上……可以。但红鬼笔成熟后会散发出臭味吸引昆虫，而且它含有神经毒素鬼笔碱，处理不当会有风险。”
时也的眼睛更亮了，完全是一个研究者发现了新奇样本的表情，“鬼笔碱！我知道这个，能引起胆碱能神经兴奋，导致幻觉、呕吐、流涎、出汗，严重时确实会呼吸麻痹。”
徐来有些惊讶的看向她，“你……”
时候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抱歉抱歉，职业病、职业病，我是做实验室那方面的。”
“这样啊。”
一路上，她发现徐来懂得极多，不仅仅是菌类，还有各种植物的用途、鸟兽的习性，甚至是一些地质变迁的痕迹。
他的讲解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山林融为一体的平和气息，让人听着不觉烦闷，反而心生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