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徐来说着,“我们走吧。”
时也意犹未尽,但也知道该回去了。
她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腿脚,目光掠过他们来时的路,又看向徐来,忽然问,“你经常这样带客人上山吗?”
“看人。”徐来弯腰收拾工具,声音从下方传来,“不是所有客人都愿意走山路,也不是所有人都对这些感兴趣。”
“看人?”时也重复着他的话,脚步踩在厚厚的松针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什么样的人,你会愿意带着上山?”
徐来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身让过一低垂的树枝,抬手为跟在后面的时也虚挡了一下,才缓缓道:“心存敬畏,懂得倾听的人。”他回头看了时也一眼,目光落在她篓里的菌子上,嘴角有极淡的笑意,“不会见了漂亮蘑菇就想摘,也不会对着毒菌只想着躲开的人。”
这话说得有些微妙,时也心里动了动,品出点别的意味来。她快走两步,几乎与他并肩,侧头问,“只是对蘑菇?”
徐来视线平视着前方蜿蜒下坡的小径,声音混着林间的风,听起来格外平静,“对山,对林,对这里的一草一木,对人,大概也是一样。”
时也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你今天带我上来,是觉得我‘懂得倾听’?”
“你至少问‘为什么’,”徐来说,“很多人只看表面,红的便以为喜庆,灰的便觉得晦气。你看见红鬼笔,第一反应不是躲开,也不是折毁,而是问它的毒性,甚至想养着它。你还挺有意思的。”
“最后那句话算是在夸我吗?”
“对。”
两人回到民宿时,头已升得老高,将整个小院晒得暖烘烘的。
徐来将装着菌子的竹篓放在厨房外的水槽边,“你先去换身衣服,休息一下。等我把菌子收拾出来,晚上做菌子火锅。”
时也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走开。
她看着徐来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熟练地开始挑拣菌子,将松茸、鸡枞、牛肝菌等分门别类放进不同的竹篮里。
他手指修长,动作利落。
“需要帮忙吗?”时也问着。
徐来抬眼看了看她沾了泥点的裤脚和袖口,“不用,你先去洗洗。这些泥巴和松针碎屑,处理起来有点麻烦。”
时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有些狼狈,便不再坚持,“那好吧,辛苦你了。”
等她冲了个澡,换上一身素净的长裙。下楼时,厨房里已经飘出了浓郁的、混合着多种菌类特有的奇异鲜香。
那香味复杂而诱人,像是把整个山林的精华都浓缩在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王姐正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着太阳,手里摇着蒲扇,看见时也,眼睛又弯成了月牙,“哟,洗好啦?快闻闻这香味,勾魂儿呢。小徐的手艺,可不是谁来了都能尝到的。”
时也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装作被香气吸引,快步走到厨房门口。
徐来背对着门口,正站在灶台前。他换了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的围裙。
锅里炖着鸡汤,白色的汤底翻滚着,旁边的小炉子上用砂锅煨着什么,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那股极致的鲜香正是从那里逸散出来的。
听到脚步声,他微微侧头,“饿了吗?还得再等一会儿。”
“不饿,”时也走近两步,好奇地看着砂锅,“这就是鸡枞油?”
“嗯,熬得差不多了。”徐来用长筷子小心地搅动了一下,油色清亮,里面沉浮着炸得金黄微焦的鸡枞丝和几粒花椒、辣椒,香气扑鼻。他关掉火,将砂锅端到一旁晾着,“等凉透了会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