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情专注，手指灵活地将那些不规则的布片边缘重叠。
“嫂子们看好了，这不是变戏法，这叫‘借地生财’。”
姜瓷一边说，一边坐回那台老旧的缝纫机前。
脚下一踩，那熟悉的“哒哒”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的速度稍微慢了一些，因为这是拼接，讲究的是严丝合缝。
“咱们裁剪衣服，最怕的就是因为腋下的弧度和领口的挖空，浪费大块的好布。”
“我刚才裁剪第一件的时候，特意调整了角度，把腋下挖出来的两块半圆布料，正好拼在第二件的肩膀位置。”
“这就是‘互补裁法’。”
姜瓷的声音清脆，透过缝纫机的轰鸣声，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到五分钟。
姜瓷剪断线头，拿着第二件背心站了起来，用力抖了抖。
那接缝处平整光滑，如果不凑近了仔细看，本看不出这是拼出来的。
而且她还特意把接缝放在了受力最小的位置，完全不影响穿着。
“铁柱兄弟，这件你也试试？”
姜瓷把衣服递给还在发呆的李铁柱。
李铁柱刚才穿上第一件就不想脱了，这会儿看见还有一件，乐得大牙都要笑掉了。
“试！这就试！”
他手忙脚乱地套上第二件。
“哎！嫂子！这件穿着咋感觉比那件还贴身呢？”
李铁柱扭了扭身子，一脸惊喜。
“那是当然。”
姜瓷指了指背心的侧面，“因为是拼接的，布料的纹理我特意用了斜裁，这就像咱们编竹筐一样，有了弹性，就算你做俯卧撑，这衣服也跟着你肉走，不勒得慌。”
全场鸦雀无声。
这下子，就连刚才还想挑刺的几个军嫂都彻底闭了嘴。
这哪里是会做针线活啊？
这简直就是大师傅级别的手段！
不仅不浪费，还能把废料变成好东西，甚至比整块布做的还好穿。
刘嫂子激动得脸都红了，几步走过来，拿着那件拼布背心爱不释手。
“神了！真是神了！”
“姜妹子，你这一手，咱们缝纫组怕是没人能比得上了！”
“就凭这节省布料的本事，咱们团一年下来，能省出多少布票啊！”
刘嫂子这话说得实在。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省下的就是赚到的，这就是最大的功劳。
胖嫂子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她刚才还信誓旦旦说人家浪费国家财产，结果人家反手就给她上了一课什么叫“物尽其用”。
“哼，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胖嫂子还在那死鸭子嘴硬，小声嘀咕着，“拼出来的衣服肯定不结实，洗两次就散架了。”
“散架？”
姜瓷耳朵尖，听到了这话。
她转过身，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拿起剪刀，在那件背心的接缝处用力扯了扯。
“嘶啦——”
那是布料紧绷的声音，但接缝纹丝不动，反而是旁边的单层布料被扯得变了形。
“胖嫂，这可是‘来去缝’的工艺，两道线锁边，这布烂了，线都不会开。”
“你要是不信，咱们可以打个赌。”
姜瓷把衣服往桌上一放，目光灼灼地看着胖嫂子。
“要是这衣服三个月内开了线，我姜瓷负责给全组人洗一个月的衣服。”
“要是没开线……”
姜瓷顿了顿，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以后这缝纫组的技术活，得听我的。”
这一刻，姜瓷身上那种娇滴滴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让人无法忽视的自信和霸气。
胖嫂子被她的气势镇住了，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听……听你的就听你的，谁怕谁啊。”
刘嫂子见状，立马出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大家都看见了，姜知青这手艺那是没得挑的！”
“胖嫂，你也别不服气，咱们是来活的，谁手艺好谁就是老师傅，这没啥丢人的。”
说着，刘嫂子大手一挥，对着还在看热闹的军嫂们喊道：
“都别愣着了！既然姜妹子给咱们开了个好头，咱们就不能掉链子！”
“赶紧把仓库里那些旧床单、旧里衬都翻出来！”
“按照姜妹子画的图纸，咱们今天要给一连的战士们全都换上新背心！”
“好嘞！”
军嫂们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了。
大家伙儿本来就是为了自家男人能穿得舒服点，现在有了好办法，谁还愿意偷懒？
马桂芬更是冲在最前面，一把抢过胖嫂子手里那把钝剪刀，塞回给姜瓷。
“姜妹子，这剪刀虽然破，但在你手里那是神兵利器，还是你拿着裁吧！我们给你打下手！”
姜瓷笑着接过来。
她看着眼前这群虽然有些小心思，但本质淳朴热情的女人们，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她不仅仅要过这一关。
她要的，是把这盘散沙一样的缝纫组，变成她在团部站稳脚跟的第一块基石。
“嫂子们，既然大家信任我，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姜瓷站在那张大木桌前，手里握着剪刀，声音提高了八度。
“不过，咱们现在的法太慢了。”
“一个人从头到尾，又是裁又是缝又是锁边，效率太低。”
“要想在天黑前让战士们穿上新背心，咱们得换个法子！”
刘嫂子一愣：“换法子？还能咋换？”
姜瓷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咱们搞‘流水线’！”
“胖嫂，你劲儿大，纳鞋底是一把好手，你专门负责给裁好的布片锁边，怎么样？”
“马嫂子，你眼神好，你负责把拼接的布片按顺序码好，递给缝纫机这边。”
“王姐，你踩机子最稳，你专门负责跑直线。”
“而我……”
姜瓷晃了晃手里的剪刀。
“我负责把所有的料子裁出来，供大家伙儿用！”
这种分工的模式，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还是个新鲜词。
大家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懵。
“这……能行吗？咱们以前都是各各的啊。”
胖嫂子有些犹豫，但一想到姜瓷刚才露的那一手，又不自觉地想听听她的。
“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姜瓷不再废话，直接拿起一块布，“咔嚓”一声剪了下去。
“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