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的表情实在太精彩，震惊、怀疑、恍然、一丝丝气愤，全没藏住，嘴唇微微抿着，腮帮子不自觉地鼓了鼓，像只偷偷囤粮又气鼓鼓的仓鼠。
沈入年用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差点没忍住嘴角的弧度。
这丫头，心里想什么，脸上就写什么，净得像张白纸。
他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当然，面上依旧是一本正经的局长派头。
“这车，”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在安静的车厢里却格外清晰，“是我工作第一年买的。”
“啊？”年岁猛地转过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下意识地张嘴，似乎想问“你工作第一年就能买得起这个？”。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不礼貌，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出个有点僵硬的笑容：“沈局长……家里真有钱。”
语气里的潜台词简直呼之欲出：原来是家里有矿的官二代啊，怪不得。
沈入年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敲了一下。
确实单纯，有什么说什么，脑子里的弯弯绕绕都摆在脸上，还自以为藏得很好。
年岁见他没否认，心里更认定了自己的猜测。
原来是家里有钱，那开豪车似乎也说得过去？不过，这么年轻就当上局长，真的全靠自己能力吗？她脑子里又开始新一轮的纠结。
不行，不能再想这个了，越想越乱。年岁甩甩头，决定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吃饭。
“沈局长，您……喜欢吃什么？”她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都行。”沈入年的回答，和他在微信上的风格一脉相承——简洁，且不给任何建设性意见。
年岁心里哀嚎一声。又是“都行”！这比直接说“不吃什么”还难办。
吃高档西餐厅？显得她刻意炫耀家境，而且跟沈入年这种气场的人吃西餐，她怕自己连刀叉都拿不利索。
吃普通中餐馆？又怕他觉得不够正式或者不够好。火锅？太闹腾。料？好像有点小资，也不确定他吃不吃生食……
她绞尽脑汁，最后，一个朴素到近乎简陋的选项跳了出来——面条。
简单，快速，不贵，不容易出错，而且……好消化？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最后这个理由。
“那……吃面条吧？”年岁试探着说，声音有点虚。
“好……好消化。”
话音落下，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沈入年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确实又被这姑娘的脑回路惊到了。
年国栋派女儿来送文件，目的昭然若揭，无非是想为年盛地产铺路，或者更进一步。
他本以为，这顿“感谢饭”，最不济也该是家格调不错的私房菜馆，结果……面条？好消化？
他几乎能想象年国栋如果知道女儿用“好消化”这个理由请局长吃面条，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这丫头，到底是被保护得太好，不谙世事，还是……另辟蹊径？
他侧头，快速扫了她一眼。
女孩正忐忑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点期待，又有点不确定，似乎真的在担心“面条”这个提议会不会太寒酸。
沈入年心底那一丝因为被“算计”而产生的不悦，忽然就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近乎无奈的好笑。
他重新看向前方，淡淡地“嗯”了一声：“可以。”
他打了转向灯，车子缓缓靠向路边。
“前面那家面馆不错。”
年岁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是一家看起来净整洁，但绝对谈不上高档的面馆，门脸不大，招牌是朴素的楷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