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重,重得像一块巨石砸进陆珩心里,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种与生俱来的骄傲和底气,那不是娇纵,不是跋扈,而是一种深植于血脉里的自信
自信自己的家族,自信自己的教养,自信自己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我……”陆珩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我怕……让你失望。”
“那就别让我失望。”沈知意重新靠回软垫,闭上了眼睛,
“陆珩,你记住,我沈知意这辈子,要么不嫁,要嫁,就必须嫁人中龙凤。从前是秦明轩家世够格”
她睁开眼,目光如刀:
“现在是你。”
马车在暮色中平稳行驶,车厢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陆珩坐在那儿,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躲在书房角落,偷看那些嫡兄们跟着先生读书,那些之乎者也,那些治国策论,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离他那么远。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对他说:
你要学这些,你要成为那样的人。
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不配。
可现在,沈知意看着他,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你必须配得上我。
“好。”他异常坚定,
“我会成为配得上你的人。”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了弯,
那是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
刚下车,便见刘嬷嬷候在那儿,脸上带着笑容:
“七少爷,少夫人回来了?夫人请二位去静安居一趟。”
沈知意与陆珩对视一眼,她理了理衣袖,抬步往前走去,陆珩跟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今在沈家书房
“知意是我沈家精心培育的明珠。她嫁给你,是沈家之憾,却是你陆珩之幸。”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他懂了。
那幸,不是娶到了高门嫡女。
而是有一个人,愿意用她的骄傲和底气,着他从泥泞里站起来,告诉他
你可以更好,你必须更好。
沈知意看着屋内,王氏端坐上位,下面坐着林氏,正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
陆珩跟在她身后半步
“母亲。”沈知意屈膝行礼,
“三嫂。”
王氏“嗯”了一声,指了指椅子:
“坐吧。归宁这一趟,可还顺利?”
沈知意依言坐下,陆珩在她边落座
“劳母亲挂心,一切都好。”
“父亲母亲问起您,说改得了空,请您过府喝茶。”
王氏唇角扬起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沈尚书客气了。说起来,今你们归宁,我原该备些礼让你们带回去,只是事忙,倒疏忽了。”
这话说得轻巧,沈知意却听出了其中的试探,这是在敲打她,归宁礼是她自作主张备的,没经过主母的眼。
“母亲说笑了。”沈知意垂眸,
王氏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老七媳妇果然是个懂事的。”她话锋一转,
“听说你备的是血燕和老山参?”
“是。”沈知意神色不变,
“库房里正好有,想着父亲母亲年岁渐长,该补补身子。”
“库房?”王氏挑眉,“哪里的库房?”
堂上一下安静了。
沈知意却笑了,语气自然:
“是儿媳的嫁妆库房。出嫁时母亲给备了些药材,正好用上。”
“母亲若觉得不妥,儿媳下回注意。”
我用的是自己的嫁妆,孝敬的是自己的父母,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妥?
王氏被堵得一噎,脸色淡了几分:
“嫁妆是你的私产,自然随你处置。只是……”
“既嫁进来了,有些事也该知道。侯府是勋贵之家,最重规矩。各房用度都有定例,若是人人都拿自己的嫁妆贴补娘家,这家还怎么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