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在一旁轻笑:
“母亲说的是。咱们做媳妇的,第一条就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沈知意抬眼看向林氏,笑容不变:
“三嫂教训得是。只是儿媳想着,孝顺父母是天理人常,怎就成了胳膊肘往外拐?况且”她看向王氏,
“母亲方才也说,嫁妆是儿媳的私产。既是私产,如何用,该是儿媳自己的事。母亲说是不是?”
王氏没想到这个新进门的如此牙尖嘴利,每一句都踩着礼数的边,让你挑不出错,却又句句带刺。
“罢了,这些小事不必争。”王氏摆摆手,换了话题,
“清晖院修缮的事,我听说你请的是外头的工匠?”
沈知意心下了然,面上却恭顺:“是。请的是李工头,手艺是京城数得着的。”
“为何不用府里养着的工匠?”王氏语气淡了下来,
“是觉得府里的人手艺不行,还是另有什么打算?”
陆珩忽然开口:“回母亲,是我的主意。”
所有人都看向他,陆珩站起身,垂手而立,声音平稳:
“清晖院荒废多年,屋梁腐朽,墙体开裂,修缮工程不小。府里的工匠年末活多,我想着不便劳动,这才请了外头的。工钱、用料,一应从七房的账上走,不动公中一分银子。”
他说得有理有据,王氏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林氏却笑了:
“七弟这话说的,倒像咱们府里亏待了你们似的。修缮院子本就是公中的事,哪里需要你们自己掏银子?”
“三嫂误会了。”陆珩抬眼,目光平静,
“清晖院既给了七房,修缮自然该七房承担。儿子虽不成器,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父亲也准了的。”
最后这句话,让王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良久,王氏才缓缓开口:“既然侯爷准了,那便按你们的意思办吧。”她放下茶,声音听不出情绪,
“只是有一样修缮期间,不许惊扰各房,不许耽搁府里正事。若有什么差池,我唯你是问。”
这话是对着陆珩说的。
陆珩躬身:“我明白。”
“还有,”王氏看向沈知意,
“你既管着七房的事,也该学着理家了。从明起,每辰时来静安居,跟着刘嬷嬷学学府里的规矩、账目。”
沈知意垂眸:“儿媳遵命。”
从静安居出来时,天已黑透。
寒风刺骨,陆珩解下自己的披风递给沈知意:
“夜里风大。”
沈知意看他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廊下,灯笼的光将影子拉得很长,一路无话,直到听竹轩的院门在身后关上,沈知意才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方才在静安居,你为何要替我说话?”
陆珩怔了怔,低声道:
“那些话本就是说我的,不该让你一个人扛。”
沈知意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学得快。”
她转身往屋里走,声音随风飘来:
“记住,在这府里,该你担的事,不要推。不该你担的事,也不要抢着往身上揽。”
陆珩跟在她身后,低声应“是”。
屋里,春桃已经备好了热水。沈知意洗漱更衣后,坐在灯下继续看账本。陆珩则坐在窗边的小几旁,翻看着书。
过了一阵,沈知意合上账本
“陆珩,”她忽然说,
“从明起,我去静安居学规矩,你去清晖院监工。各忙各的,但有什么事,要互相通个气。”
她看着他,眼神认真: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陆珩迎上她的目光,郑重道:
“我知道。”
静安居里,王氏也还未睡。
刘嬷嬷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
“夫人,都打听清楚了。七少夫人今回门,备的是上好的血燕和老山参,沈家看着很高兴,留他们用了午膳,还给了不少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