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大妹妹解决完补课大事,终于能回房间睡个安稳觉。
这几天郁叔叔不在,隔壁房间也跟闭门谢客似的,除了吃饭时间基本上看不到人影。
陈尔上楼时特地往房门口看了一眼。
和往常一样,大门紧闭。
她推开自己房门,似乎看到露台有灯闪过。等她走到窗口拉开窗帘再看,露台上安安静静,连只鸟儿都没有。
月亮又大又圆,地砖被照得白莹莹的。
只有被推到边上的摇椅又被谁拉了回来,在夜色中轻轻摇晃。
另一侧房间,郁驰洲锁上门。
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应该是王玨常发癫。
他没管,随手扔向床头。
这几天总是避着和那对母女见面,有不想见面尴尬的缘由在,也有一种微妙的不适感——郁长礼没在,这栋房子里常来常往的变成了两个生人。
偶尔他也会看着院子里的白兰花发呆,空气里香气依旧,房子和人却又好像都不是他的了。
明明是在自己家,他觉得陌生。
尤其是当她们说笑时,讲些小时候的趣事时,总让他早就模糊的记忆变得更加混沌。照片会泛黄,记忆也是。有些事他小时或许经历过,或许没有。
他记不清,是因为没人同他这样一遍一遍复述。
角落那张皮质雪茄椅是他母亲挑的。
快十年了,皮质依然光泽如故。
郁驰洲躺上去,似乎想靠这一点慰藉让自己模糊的记忆再清晰一些。印象里他的妈妈漂亮,温柔,有一双会爱人的眼睛。
可她长什么样?
圆眼杏眼?薄唇菱唇?鼻梁高还是矮?眼皮双不双?
这些细节在脑海搜罗许久,却发现不去看照片佐证,他已经记不清了。
宽大的座椅里,少年佝偻成一团。
今夜繁星。
拜托了,许愿梦到妈妈。
……
一夜无梦。
在躺椅上醒来腰酸背痛,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要散架似的。郁驰洲抓了把凌乱的黑发,眯眼。
窗外已经光明媚。
他坐在那半晌没动。真皮沙发和皮肤贴在一起,已经被他的温度灼热,带来阵阵不适。
有好好的床不睡睡这儿,他觉得自己有病。
又坐了好一会儿,郁驰洲才起身。
手机上一堆未读消息,与他猜想一致,基本上都是王玨一个人在那发癫。他一目十行看完,只找到一条有效信息。
王玨说他妹有两张话剧票,但他不想陪着去,所以问问十五岁的大妹妹有没有兴趣一起。
正常情况下郁驰洲是不会搭理的。
所以他放下手机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冲完一个澡出来路过,鬼使神差又拿起。
郁_:【什么票?】
王中王:【雷雨啊,我他妈都服了,不知道谁给她的这种票。】
郁_:【雷雨怎么了,高中必读书目】
王中王:【首先,咱学校没有高中必读这一说法】
王中王:【其次,我妹他妈的是小学生啊少爷!】
看得出来意见很大,好混乱的一句话。
郁驰洲点评完打出结论:【等我问她】
王中王:【看来和大妹妹相处的不错,要不然早让我滚了。不如那天早点出门我请大妹妹吃个饭?再叫上李川,我俩一起给你掌掌眼,看看到底哪路子人马——】
后面还有一大堆,郁驰洲又懒得看了。
是狐狸迟早会露出尾巴。
他多观察就是。
早上下楼转了一圈,楼下只有阿姨在厨房忙碌。一小时后再下楼,楼下还是没人。忍到中午饭点,一楼依旧只有阿姨,只不过位置从厨房到了餐厅,正在用软布擦一对瓷瓶。
见着他,阿姨问:“吃饭吗?我这就端出来?”
少年抄着兜,挺冷淡的一句:“没别人了?”
“没啦,今天就你在家。”阿姨说,“小尔早上跟着她妈妈一起出门了,好像要去看看什么补习班。”
“……”
“吃吗?”阿姨又问。
“吃。”
这次言简意赅,衬得人更冷淡。
下午没什么事在阁楼画室待着,王玨的微信又来了。
王玨:【大妹妹怎么说?去不去?】
碳素笔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那只手改成去拿手机:【不知道】
王玨:【少爷你不是去问了吗?嘛,同一个屋檐下问点事情还得寄信啊?来去得一个月不?】
骨节分明的手烦躁地点了几下。
郁_:【没在家。】
王玨:【那电话问一声?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现在是21世纪,人和人之间是可以打电话的。】
王玨:【哦对,还能发微信。】
没号码,没微信。
21世纪的现代人前几天刚拿到人生第一只手机,还是他用旧的。
郁驰洲懒得跟王玨解释。
郁_:【你那票不是周末的吗?放心,我能活到周末】
郁_:【你也能。】
王玨:【…………】
少爷嘴毒起来堪比鹤顶红。
王玨那边没声儿了。
那只手继续捞起碳素笔,纸上描摹数下。或许心里装着事,接下来的几笔都不甚满意,笔在指尖打了个圈儿,他仰头,眯眼望向天窗。
阳光透过方窗,在地板落下拉长了的剪影。
脑子里冷不丁有人小声说话。
——我多大都是妈妈的小孩。
——我觉得他也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