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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郁长礼人在国外,还不忘发来消息。

他问家里没事吧?

郁驰洲知道他忙,看手机是忙里抽闲,于是也不拐弯抹角:“家里没事。梁阿姨带她去找补习班了,回来你记得报销。”

许久之后郁长礼才听到语音。

回了个“你小子”。

都是亲父子,郁驰洲当然知道他意思,这句话补充完整就是:你小子嘴硬心软,这还帮妹妹想着补课费呢。

并非破冰,也不是向那对母女低头。

这只是那天不小心把她丢在学校的补偿。

他还记得在街角找到她时,除了那句“没电话不会早说”之外,他其实还有另一句话。

他想问问她是不是故意。

明明有那么多办法,偏选了最笨拙的一种走路回家。就像来他家的第二天一样,非要饿着肚子等郁长礼坐下,在郁长礼面前展示自己被饿扁的肚子,来换一顿对他的训斥。

同样的伎俩用两次三次就没意思了。

可是话到嘴边,看到她被汗沁到苍白的脸、抱着书包不断哆嗦的手臂,郁驰洲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故不故意都好,苦头已经吃足。

再加上这份补课费的补偿,怎么也算公平了吧?

郁驰洲收拾好画室,顺手锁上门。咔哒一声,楼下大门闭合的声音也顺着楼道爬了上来,静谧的空气中这一声落锁存在感十足。

紧接着是一对母女在说话。

“那你试上一节之后感觉怎么样?”

“嗯……还行吧,没我想得那么难。只要找对解题思路万变不离其宗,竞赛题也就那样吧。”

翘起的尾音藏着点小得意。

“这么厉害啊!”女人夸张地说,“不愧是妈妈的乖乖。”

“一般一般啦!”

“那跟老师说好了,暑假后半段确定跟着去上课?”

“嗯!”

“到时候看怎么方便吧,从这里到补习班——”

“哎呀别心了,上次是猝不及防,这次我认真研究过公交路线。没问题的!”

“行,钱够花吗?”

“够的够的。”

两人说着进屋,声音逐渐接近,最后停在楼梯口。

“那我先上楼洗脸啦?”

“别忘了看看哥哥在不在,喊哥哥下来吃晚饭。”

“哦——”

有人拖长音调,不情不愿的样子。

郁驰洲三两步迈下阁楼台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趁着楼梯还没响起上楼的脚步声快速回到房间,掩上门。想了想又回头落锁。

这套动作做完,脚步声终于越过拐弯角,来到二楼。

她倒是不紧不慢,走路还在背着单词。

“Confliction…confliction……”

单词停在他的房门口。隔着一扇门,男生修长的指搭在门把上,随时要拉开的姿态。

“c、o、n、f……”

门外,那人还在定定心心拆解单词。

最后一个“n”终于在两秒后落音。

但声音突然一转,伴随脚步被拉到更远。

咔哒——

有人一套丝滑小连招溜回了自己房间,还顺道上了锁。

“……”

手始终搭在门把上的哥哥曲起指节抵住自己眉心,缓了缓,发出短促一声:“啧。”

……

陈尔洗完脸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今天补习班卷子上蹭到的油墨终于洗掉了。

回来路上梁静就笑过她的大花脸。

当时她拿湿纸巾抹了好几个来回,油墨深蒂固,反而被擦花了,变成更大面积的一块。

顶着这张脸连亲妈都笑,别说某个高傲刻薄……

哎算了。

陈尔赶紧打住。

看在创口贴和藿香正气水的面子上,她撤回小心眼,撤回报复心强。

洗完脸再出来,对面房门居然敞着。

楼梯在连接两个房间的走廊上,正常情况陈尔下楼是不需要路过他房门的。但她这次特意绕了几步,小心翼翼挪过去,眼睛也跟着偷偷往里瞧上一眼。

这间房是与她差不多的户型,朝东南。

这会儿没有西晒,因此未开灯的房内呈现出灰调,再加上家具偏复古,本就暗沉沉的屋内乍眼一看显得有些寂寥。

她忍不住又探头一眼。

寂寥的房间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下楼啦?

什么时候的事?

摸不着头脑的陈尔一路往下,边走边跟雷达似的扫描,最后终于在餐厅找到了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那的,手边放一瓶冰可乐。长睫下敛,整个人就跟刚拿出冰箱的可乐瓶似的。水珠挂着壁,看起来冷涔涔,拒人千里之外,却又带着点夏天旁人难有的清爽。

她轻手轻脚摸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这样的场景复一。

他们好像在这栋房子里除了坐一张桌上吃饭之外没其他交集。但凡回想起来同一屋檐下的相处,必定是在餐厅,在这张餐桌。

单调乏味,泾渭分明。

“回来的时候妈妈买了蛋糕。”陈尔突然说。

有人拿起冰可乐喝了一口,放下时易拉罐发出嘎嘎轻响。他偏头,灯光衬得他够冷酷,但额前柔软、带点儿微卷的头发又显出了柔和的假象。

陈尔鼓足勇气:“吃好饭我给你拿一块。”

他动了动唇,陈尔怕被拒绝,于是更快地堵在他前面:“现在不行,我妈不让正餐前吃零食。”

“……”

哄小孩吗?

郁驰洲那句即将出口的“我不吃”实在没了发挥余地。

喉结长长一滚,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你点我呢?”

陈尔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缓了缓,她突然想到此时此刻这人正在喝可乐。手指一下下敲击瓶罐,上书八个大字——耐心很好脾气极差。

她长长“呃”了一声。

失误,这绝对是失误!

正想着如何化解尴尬,那人突然话锋一转:“看过话剧没?”

陈尔虽不明,但还是老实道:“看过动画。”

“动画?”

郁驰洲本意是想知道她怎么把话剧和动画联想到一起的,但陈尔显然会错意了,她居然开始正儿八经介绍。

从猫和老鼠到虹猫蓝兔,古今中外,涉猎居然挺广的。

看不出来啊。

他还以为她是那种只知道学习的闷葫芦。

闷葫芦讲完自己看过的动画,话题蹦极似的又跳回来:“所以问话剧吗?”

郁驰洲无语:“那你聊半天动画吗?”

两相对峙,空气似有重量一般压了下来。

陈尔这才发觉自己脑子一抽,把两个概念混淆到一起去了。她挠挠鼻尖:“……活跃气氛。”

沉默数十秒后的下一句:“你说的话剧在哪个频道看?”

从小生活环境造就了此刻的不同频。

郁驰洲眼皮极缓地垂了下:“在剧院。”

“……”

哦,剧院。

那……她又看不了。

聊这个吗?

也是活跃气氛?还是这里头有陷阱?

该不会接下来就嘲笑她小地方出生没见过世面吧?

陈尔抿紧唇,神色凝重地开始思考。

这个话题她不敢随意往下接,认真想过后还是巴巴重复:“哦……在剧院。”

谁知对方又抛过来一枚大的。

“看吗?”他问。

这下陈尔连思考都不会了,她慢慢抬起手挠了下耳朵,再揉一揉后脑勺,最后佯装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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