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反应极快,在拥挤的车流中,以一种刁钻得不可思议的角度,瞬间冲到了第三位!
“!那女的不要命了?!”
“她疯了吧!起步就这么玩?!”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二楼包房内,王总还喋喋不休地介绍着各个选手的背景和赔率,试图缓和这冰冻的气氛。
而沈晏静静地站在那里。
握着酒杯的手很稳,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地锁着赛道上那道黑色的、灵活得像鬼魅一样的身影。
赛道很险,弯道一个接一个。
盛夏的身体几乎与车身融为一体,每一个压弯,每一次提速,都精准得如同机器。
很快她就冲到了第一的位置,甚至跟第二名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赛程过半。
前方,出现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急转弯。
赛道边的墙壁上,用红色的油漆,喷涂着一个巨大而扭曲的骷髅头。
那是这条赛道的终点,也是所有车手的噩梦——“弯”。
五年前,江野就是在这里,连人带车,撞成了漫天飞舞的废铁。
当那个熟悉的骷髅头映入眼帘的瞬间,盛夏的瞳孔,猛地一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放慢。
耳边的风声、引擎的轰鸣声,在瞬间褪去。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个破碎的画面——
少年张扬的笑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夏夏,毕业你就嫁给我吧……”
刺耳的刹车声。
冲天的火光。
人群惊恐的尖叫。
还有许嘉宁那句淬了毒的话——“江野是为你死的。”
“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剧痛让她瞬间无法呼吸。
她的眼前一片血红,握着车把的手,在瞬间僵住。
机车,在高速行驶中,因为这零点几秒的失神,开始剧烈地摇晃、失控!
车头不受控制地向着“弯”外侧的防护栏,狠狠甩了过去!
“啊——!”
“那女的疯了吧?她不减速?!”
看台上,爆发出阵阵惊恐的尖叫。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黑色的机车,即将重演五年前那场惨烈的悲剧!
二楼包房里。
沈晏手中的玻璃杯,轰然落地,摔得粉碎。
他下意识地想转身。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悲剧无法避免的时候——
盛夏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外婆慈祥的笑脸,蝎子的话也不停在脑海里盘旋
“她的死不是意外!”
不!
她不能死!
她还没有为外婆报仇!她还没有弄清楚所有的真相!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击溃了所有的恐惧和幻象!
盛夏的眼神,在瞬间恢复了冰冷的清明。
她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戾,身体以一个反物理的姿态,猛地将重心压向另一侧。
同时,左手手腕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强行将车头掰了回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在头盔内被无限放大。
左手手腕,脱臼了。
剧痛袭来,盛夏的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浸湿了额发。
但她没有丝毫停顿。
“吱嘎——!”
机车的前轮,几乎是擦着护栏的金属边缘,划出一串刺眼的火花!
车身与护栏剧烈摩擦,发出的声音令人牙酸。
她竟然……救回来了!
整个过程,快到让人窒息。
当那辆黑色的机车重新稳定下来,再次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冲出去时,整个赛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热的欢呼与呐喊!
“!!神了!这他妈是人能做出来的作?!”
“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妈的,老子今天押错宝了!”
包房内。
沈晏看着那道重新变得稳定而决绝的黑色身影,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弛下来。
他缓缓地走回吧台旁边,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只是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让他的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在最后一段直线上,盛夏将引擎的性能压榨到了极致。
在终点线前,以半个车头的微弱优势,冲过了终点!
她赢了。
赢得了这场用命换来的胜利。
机车停下的瞬间,盛夏脱力地趴在了车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
赛场上的狂热还未散尽,所有的尖叫、呐喊、议论,都像水般向着终点线的那个女人涌去。
然而,盛夏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那块显示着打破赛道历史记录的电子屏。
摘下头盔的瞬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构成了一种极致的破碎美感。
“盛夏!你的手!”陆驰第一个冲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只以诡异角度耷拉着的左手,眼珠子都红了。
盛夏没有说话,用一种极其缓慢而轻柔的动作,当着所有人的面,握住自己脱臼的左手手腕。
然后闭上眼,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复位声,清晰地响彻在赛场。
她缓缓睁开眼,那双因剧痛而生理性泛起水雾的眸子,没有半分脆弱。
她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自己刚刚接好的手腕,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具没有知觉的机械。
目光却穿过所有喧嚣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站在阴影里,正准备开溜的身影。
蝎子。
她动了。
“盛夏!”陆驰想拦她,却被她一个冰冷的眼神退。
她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孤狼,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拨开所有向她涌来的人。
人们下意识地为她让开一条路,敬畏地看着这个刚刚在赛道上封神的女人。
她的目标很明确。
蝎子看到她走来,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他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等着她。
二楼包房的窗边,那道挺拔的身影,在看到盛夏走向另一个男人的瞬间,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可那一步,却像踩在了烧红的烙铁上,让他猛地僵住。
他看见了,那个男人——蝎子,就是刚才在楼下,用手帕轻佻地碰触她脸颊的男人。
而现在,那个刚刚用断腕换来胜利的女人,竟拖着那副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步、无比坚定地走向了那个男人。
沈晏的瞳孔,在那一刻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