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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盛夏终于走到了蝎子面前。

集装箱的阴影将两人笼罩,隔绝了大部分光线。

“说吧!”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有半分情绪,只有两个字。

蝎子低笑一声,目光像黏腻的蛛网。

她苍白的脸,一路滑到她那只刚刚复位、还微微颤抖的手腕上。

“为了一个答案,把自己弄成这样,值得吗,Nyx?”

盛夏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重复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她的冷静,让蝎子那点戏谑的兴致,碰了个钉子。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凑近她,压低了声音,像情人间的耳语。

“我这人,说话算话。”他那双毒蛇般的眼睛,贪婪地在她脸上那道还未消退的巴掌印上流连。

“你外婆的死,确实不是意外……”他顿了顿,享受着盛夏眼中一闪而过的意。

片刻之后才满意地补充完后半句,“——是有人,把你最大的秘密,告诉了那个老太太。”

一瞬间,盛夏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都被冻住了。

蝎子很满意她这副失魂落魄的表情,他直起身,吹了个口哨,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盛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冷得像冰。

蝎子回头。

“是谁?”

蝎子像是才想起来,耸了耸肩,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塞到盛夏的手里。

二楼包房。

那道挺拔的身影,在看到楼下阴影里,盛夏与蝎子几乎贴在一起的瞬间,周身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沈总,这……这比赛真是太精彩了!您看那女车手,简直是……”

一旁的王总还在唾沫横飞地试图活跃气氛,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的活火山即将喷发。

“王总。”

沈晏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能将空气都冻结的寒意。

他缓缓转过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动作优雅,一丝不苟。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哎?沈总,这……这才刚结束啊,我后面还安排了……”王总急了,连忙跟上。

沈晏没有停步,径直走向门口。

在路过王总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侧过脸,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只是用一种淡漠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说道:

“以后,这种‘’,就不必叫我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拉开门,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只留下王总一个人,愣在原地,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今晚,似乎……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而且,是能要他命的那种马腿。

……

沈晏穿过狂热的人群。

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为他让路。

陆驰正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盛夏,冷不防与一个擦肩而过的人对上了视线。

那人没有看他,只是目不斜视地向前走。

可就在那人即将融入出口的光亮中时,他微微侧了下头。

露出的颈侧线条,以及走路时左肩习惯性微沉的姿态……

那个挺拔又带着一丝懒散桀骜的背影,瞬间与陆驰记忆最深处的某个身影重合。

陆驰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

像……

太像了……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那个即将消失在出口的背影,心脏狂跳。

“野……野哥?”

他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陆驰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这个荒谬到可笑的念头。

野哥已经死了。

是他亲手办的后事,是他亲手将那个小小的骨灰盒,埋进了那片冰冷的墓地。

人死,怎么可能复生?

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一定是……太想他了。

陆驰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眼眶已经通红。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继续寻找那个让他更不放心的身影。

……

盛夏一个人站在集装箱的阴影里。

赛后的狂热、人群的喧嚣,都离她远去。

左手手腕处,骨骼复位后的钝痛,一阵阵传来。

但这些,都比不上她此刻心头的冰冷与茫然。

她缓缓摊开手心,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濡湿的纸条上,只写着一个名字。

——周飞。

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

盛夏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她飞快地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这个名字的一切信息。

他是自己在国外最后一场比赛里的一个对手。

没什么名气,技术平平,属于在赛场上垫底的那一类。

自己跟他,无冤无仇。

甚至,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蝎子说,是有人把她最大的秘密,告诉了外婆。

最大的秘密……

Nyx的身份?

可这几年她明明藏得很好。

赛车、打拳、在黑暗世界里摸爬滚打。

她用的永远是Nyx这个代号,脸上永远画着能改变五官轮廓的大浓妆。

除了黎姐几乎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更不可能有人,把她的事捅到外婆面前。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哪个环节,泄露了她的身份?

一个个疑问,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死死缠住。

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里,四面八方都是看不见的敌人。

而那个叫周飞的男人,就是这片迷雾中,唯一透出微光的线头。

“盛夏!”

陆驰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只还在微微发颤的左手,纠结了半天才缓缓开口。

“你的手……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

盛夏将纸条攥紧,收进口袋,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我送你回家。”陆驰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

“家?”

盛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一片空洞。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陆驰,我没有家了。”

那个曾经属于她的家,现在住着另一个男人。

一个顶着她挚爱之人的脸,却冰冷陌生的男人。

陆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孤单、破碎,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的女孩,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这种人……”

盛夏收回视线,自嘲地看了一眼自己那只伤痕累累、仍在隐隐作痛的手,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早就不配了。”

不配有家。

不配得到幸福。

更不配……得到救赎和原谅。

说完,她不再看陆驰,转身,一步步地,走进了那片无边的夜色里。

她的背影很直,像一株在寒风中绝不弯折的白杨。

却又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黑暗吞噬。

陆驰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拳头攥得死紧。

他想追上去,想告诉她,当年的事不完全是她的错。

想告诉她,其实……

可是,他不能。

那些盘踞在心底五年的秘密,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缠着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所有的愧疚、悔恨、挣扎,都只化作了一句几不可闻的呢喃。

那声音,被夜风吹散,带着无尽的悲凉。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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