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处的空气带着湿的霉味和灰尘气息,与教学楼里弥散的消毒水、书本油墨味截然不同。废弃的体育垫散发出橡胶老化的淡淡酸气,破桌椅的木头上漆皮剥落,露出里面被虫蛀蚀的痕迹。
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巷口透进来的一点天光,勉强勾勒出三个对峙身影的轮廓。
苏软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膛因为刚才的“奔跑”而微微起伏,脸上残留着惊慌的苍白,眼睛里水光闪烁,像是随时会崩溃大哭。她看起来弱小、无助,是绝佳的猎物。
李娜和张琪一左一右,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两人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慢慢近。
“苏软,你胆子不小啊,还敢往这种地方跑。”李娜掰了掰手指关节,发出咔吧的脆响,“是觉得这里没人,我们下手能轻点?”
张琪嗤笑:“轻点?娜姐,对这种给脸不要脸的贱人,就得让她长长记性。”她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小管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晃了晃,“看到没?脱毛膏。你说,要是抹在头发上,或者……眉毛上,会怎么样?”
恶意的笑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苏软的呼吸似乎更急促了,她紧紧抱着书包挡在前,像是最后的防御,身体抖得厉害,连声音都带了颤音:“你、你们别过来……我、我会告诉老师的……”
“告老师?”李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起来,“你去告啊!看看李姐是信你这个哭哭啼啼的娇气包,还是信我们?再说了,这里可没监控。”
她朝张琪使了个眼色。
张琪会意,猛地跨前一步,伸手就去抓苏软的头发——这是她们惯用的起手式,先控制住目标,方便后续的羞辱和殴打。
就在那只涂着鲜艳指甲油的手即将碰到苏软发丝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苏软脸上所有的恐惧、惊慌、泪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消失得一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平静。那双刚刚还蓄满泪水的眼睛,此刻幽深得如同古井寒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漠然和……一丝几不可查的厌倦。
仿佛眼前不是两个意图施暴的霸凌者,而是两只嗡嗡叫的、烦人的虫子。
张琪的手抓了个空。
苏软的头只是极轻微地向侧后方一偏,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却精准地让张琪的指尖擦着她的耳际掠过。同时,苏软的左手如同鬼魅般探出,不是格挡,不是反击,而是顺势扣住了张琪伸出的手腕。
五指如铁钳,瞬间收紧!
“啊!”张琪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像是被机器夹住了,骨头都在咯咯作响。她还没来得及惊叫出声,一股难以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被扯得向前一个踉跄。
苏软的右脚悄无声息地向前一勾,精准地绊在张琪前冲的脚踝上。
噗通!
张琪结结实实地摔趴在地上,下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疼得眼前发黑,手里的脱毛膏也滚出去老远。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李娜脸上的狞笑还没完全展开,就僵住了。她只看到张琪伸手去抓,然后莫名其妙就摔倒了,而那个应该瑟瑟发抖的苏软,还好好地站在墙边,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琪琪!”李娜喊了一声,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被挑衅的愤怒,“你他妈敢还手?!”
她没看清苏软的动作,只以为是张琪自己不小心滑倒了。毕竟,苏软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可能有本事反抗?
李娜不再犹豫,仗着自己身高体壮,猛地扑了上来,双手张开,想用体重把苏软压倒在墙上。
如果是原主苏软,此刻恐怕已经吓得闭眼尖叫了。
但此刻的苏软,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李娜扑到面前的刹那,苏软动了。
她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向侧后方滑开半步,刚好避开了李娜扑击的正面冲击。同时,她的右手抬起,不是握拳,而是并指如刀,快如闪电般在李娜左侧肋骨下方某个位置轻轻一戳。
位置精准,力道巧妙。
“呃!”李娜闷哼一声,只觉得左肋一阵尖锐的酸麻,半边身体的气力像是被瞬间抽空,前扑的势头不由得一滞,身体失去了平衡。
苏软没有给她调整的机会。她的左手已经松开了刚刚挣扎着要爬起来的张琪的手腕(后者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明显的红痕),转而抓住了李娜校服外套的腰带——那是条质量不错的皮质腰带。
手指灵巧地一勾一拉,腰带扣弹开。苏软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在末世,从敌人身上快速获取可用物资(包括衣物、武器、绳索)是基本生存技能。
皮质腰带在她手中如同拥有了生命,唰地一声被完全抽出。
李娜惊愕地低头,看着自己松开的裤腰,还没反应过来这羞辱性的举动意味着什么,就感到双手手腕猛地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是那条腰带。
苏软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她用一种奇特而高效的缠绕方式,将李娜的双腕在背后交叉,然后用腰带的剩余部分飞快地打了一个复杂的结——那不是普通的水手结或死结,而是一种结合了捆绑和压迫技巧的绳结,源自末世里对付俘虏或危险变异兽的方法。结扣紧贴在腕骨上方,既不会轻易松脱,又巧妙地压迫着特定的神经和血管,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却能带来持续的酸麻和无力感。
“你……你什么?!”李娜又惊又怒,试图挣扎,却发现手腕被牢牢锁住,那个奇怪的结越挣越紧,酸麻感迅速蔓延到小臂。
苏软没理她,转身。
张琪刚好捂着下巴爬起来,眼里满是怨毒和一丝刚刚升起的惊疑。她看到李娜被莫名其妙地绑住,心里一寒,但仗着对方只有一个人,还是咬牙从地上捡起半块砖头,朝着苏软的后脑砸去!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后果不堪设想。
苏软背后仿佛长了眼睛。
在砖头带起的风声袭来的瞬间,她微微侧身,砖头擦着她的肩膀飞过,砰地砸在后面的墙上,碎屑飞溅。
张琪一击落空,因为用力过猛而向前趔趄。
苏软顺势抓住了她挥砖的那条手臂,另一只手快速在她校裙的腰带上一摸——那是条装饰性的细布带。用力一扯,布带断开。
同样的手法,更快的速度。
张琪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作的,就感到双手手腕被布带紧紧缠住,同样被反剪到身后,打了个让她瞬间失去大半力气的怪结。
两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霸凌者,此刻像两只被捆住翅膀的鸡,徒劳地扭动着身体,满脸的难以置信和逐渐加深的恐惧。
苏软做完这一切,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的呼吸依旧平稳,连发型都没怎么乱,只是额角渗出一点细微的汗珠——这具身体的体能还是太差了,只是这点活动量就有点吃力。
她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们因为惊怒和疼痛而扭曲的脸。
巷子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校园广播声,和两个被绑女生粗重的喘息。
“你……你到底是谁?”李娜的声音带着颤,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刚才那套动作,快、准、狠,本不是普通高中生能做到的,更不可能是那个任人欺负的苏软!眼前这个人,眼神冰冷得让她心底发毛。
苏软没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她微微弯腰,凑近李娜,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对方的耳朵里:
“喜欢欺负人?”
李娜瞳孔一缩。
“喜欢看别人害怕、哭泣、求饶?”苏软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觉得这样很威风?很有掌控感?”
张琪试图后退,却被苏软一只手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那只手看起来纤细,力道却大得惊人。
“那是因为你们没见过真正的绝望。”苏软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片血色弥漫的废墟,“没见过被成百上千腐烂的行尸走肉追逐,跑慢一步就会被撕成碎片;没见过为了一口发霉的面包,昔同伴能毫不犹豫地把刀捅进你的后背;没见过天空永远灰暗,空气里都是死亡的味道,活着本身就成了最奢侈的事情。”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寒意,让李娜和张琪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她们听不懂“行尸走肉”具体指什么,但那种描述的恐怖氛围,却真实地传递了过来。
“你们这点小把戏,”苏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在真正的末世里,活不过第一天。”
她松开按着张琪的手,直起身。
“今天,只是个小警告。”她的视线在两人惊惧的脸上扫过,“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让你们亲身体验一下,被‘丧尸’追到绝望是什么感觉。相信我,那会比你们能想象到的任何恐怖片,都真实一万倍。”
“丧尸”这个词,她用了一种平淡的语调说出来,却让李娜和张琪莫名地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苏软说完,不再看她们。她的目光落在李娜校服外套的口袋上——那里鼓鼓囊囊的。她伸手,从里面掏出了两板巧克力,还有一包没拆封的夹心饼。
高热量,便携,正是她目前急需的“能量补给”。
李娜瞪大眼睛,想骂,却被苏软一个眼神堵了回去。那眼神里的东西,让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发出一点声音,下场会更惨。
苏软把巧克力和饼塞进自己的书包。想了想,又蹲下身,在张琪身上摸索了一下,从她裤兜里找到一小袋牛肉和几颗水果糖。
战利品清点完毕。
她站起身,拎起书包,最后瞥了被捆住的两人一眼。
“这个结,半小时后自己会松。至于怎么解释……”她顿了顿,“你们自己编个理由。不过,我建议你们最好记住今天的感觉。”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着巷口走去。脚步不疾不徐,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单薄,却莫名地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渊渟岳峙般的沉稳。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李娜和张琪才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手腕上的束缚带来持续的酸麻和不适,更让她们心惊的是刚才那种完全被压制、生死不由己的恐怖感觉。
“她……她不是苏软……”张琪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苏软不可能……娜姐,我们是不是撞鬼了?”
李娜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她努力想挣脱手腕上的腰带,却发现那结扣古怪得很,越是用力,勒得越紧,压迫感越强。她不敢再乱动,心里的惊涛骇浪却平息不下来。
那个眼神,那些话,还有那鬼魅般的身手……
“闭嘴!”李娜低吼一声,心脏还在狂跳,“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听到没有?!”
说出去?怎么说?说她们两个被那个全校闻名的娇气包苏软,用一条腰带和一布带就捆住抢了零食?谁信?只会让她们沦为更大的笑柄!
张琪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恐惧中又掺杂了难堪和怨毒,但更多的是后怕。她看着苏软离开的方向,巷口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点微弱的天光,却让她觉得比刚才更冷了。
***
苏软走出巷子,重新沐浴在午后略显苍白的阳光下。校园里已经空旷了许多,只有零星的学生还在场或花园里活动。
她脸上的冰冷和平静早已褪去,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怯生生的、苍白的柔弱。她低着头,快步走向自行车棚,找到原主那辆半旧的粉色自行车。
打开书包,她把刚才“缴获”的巧克力、饼、牛肉和水果糖仔细放好。这些是宝贵的能量储备。然后,她掰下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
甜腻丝滑的口感在舌尖化开,高糖分和高脂肪迅速带来满足感。她微微眯起眼,感受着能量注入身体的细微暖意。
“味道一般,热量还行。”她在心里评价,和末世那些味道古怪但能快速补充体能的能量胶对比了一下。
骑车离开学校。风吹过脸颊,带着初秋的凉意。
苏软的心情很平静。收拾两个小太妹,对她而言就像随手拍死了两只蚊子,甚至连热身都算不上。真正的挑战,不在这里。
苏家,秦岚,苏曼,陆泽宇,还有那个看似冷漠的父亲苏振宏……这些才是需要她认真对待的“关卡”。而今天的小曲,最多算是正式游戏开始前,清理掉两只聒噪的野怪。
不过,也算有个意外收获——李红,那个教导主任。
苏软回想起上午李红看她的那一眼。那个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是具体的行为,而是一种……气质上的违和?
“有点意思。”苏软嘴角弯了弯。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校园里,或许并不全是苏曼那种级别的对手。
回到苏家别墅时,天色尚早。
秦岚和苏曼都不在,佣人说太太带大小姐去参加一个花沙龙了。苏振宏自然还在公司。
苏软乐得清静。她回到自己房间,锁好门,第一时间检查了门窗和藏起来的少量“物资”——包括那截输液管、发卡、以及今天的战利品。
然后,她换上家居服,坐在书桌前,摊开作业本,开始扮演一个认真学习的好学生。字迹模仿着原主的娟秀工整,解题思路故意显得磕磕绊绊。
但她的大脑,却在同步处理着更多信息。
身体的强化必须提上程。现在的体能太差,反应速度和力量都不足以应对可能更复杂的局面。需要制定一个循序渐进的训练计划,利用现有的条件——房间空间,学校的体育器材,或许还有那个“野哥生存体验馆”的构想可以提前酝酿?
赚钱是当务之急。原主身无分文,秦岚把控着经济。需要找到一个快速、合法且不引起太大注意的搞钱途径。找猫找狗?她想起了细纲里的信息。似乎是个不错的开始,利用末世追踪技巧,低成本,高收益,还能积累初始口碑。
还有顾时衍……那个在细纲里会很快出现的男人。原主的记忆里对此人印象模糊,只知道是年轻有为的律师,与苏家有业务往来。他会是一个变数,还是……潜在的盟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晚霞将天空染成瑰丽的紫红色。
苏软停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这具身体,连写字久了都会累。
她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渐次亮起的灯光。这个家,华丽而冰冷,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计算着利益。
但对她来说,这里至少没有随时破墙而入的丧尸,没有短缺到令人发疯的物资,没有需要时刻提防的、为了半块压缩饼就能人的“同伴”。
“末世……”她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窗玻璃,冰凉的触感传来,“我活下来了。那么在这里,我也一样能活得很好。”
“用我的方式。”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是秦岚和苏曼回来了。
苏软脸上的沉思褪去,重新挂上那副温顺怯懦的表情。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走向楼梯。
晚餐时间到了。
新的回合,即将开始。
而巷子里那两个惊魂未定的霸凌者,以及她们手腕上那古怪的、逐渐松开的绳结,将成为埋在这个平静校园下的第一颗隐秘的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