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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傍晚时分,苏家别墅一楼客厅的水晶吊灯亮起璀璨的光芒,将大理石地板映照得光可鉴人。空气中飘散着佣人刚刚打扫后残留的柠檬清新剂味道,混合着从厨房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晚餐香气。

苏软穿着一套略显宽大的浅蓝色家居服,蜷缩在客厅角落那张巨大的白色羊皮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三层点心架,最上面一层是精致的马卡龙,中间是撒着糖霜的松饼,最下层则是切块的芝士蛋糕和黑森林。旁边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红茶。

这是秦岚为了晚上招待客人——据说是一位重要的年轻律师,来谈苏家最近的股权——让佣人提前准备好的茶点。苏曼下午就被秦岚带出去做造型了,而苏软则被随意打发在客厅“待着”,美其名曰“学习待客礼仪”,实则是不想让她上楼“碍事”。

苏软对什么股权、年轻律师毫无兴趣。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盘点心牢牢吸引住了。

从医院回来到现在,她摄入的热量远远不够支撑这具身体的消耗和潜在的强化需求。午餐在食堂被搅黄,晚餐时间未到,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啃噬着她的胃和意志。而眼前这些色彩诱人、散发着甜腻香气的高热量食物,对她而言不亚于沙漠中的绿洲。

客厅里暂时只有她一个人。佣人在厨房忙碌,秦岚和苏曼还没回来。

苏软的坐姿看似慵懒随意,实则全身肌肉处于一种微妙的预备状态,耳朵灵敏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确认安全后,她立刻行动起来。

没有使用那套小巧的银质点心叉,她直接伸手,拿起一块芝士蛋糕,整个塞进嘴里。绵密浓郁的口感瞬间充斥口腔,油和酪的醇厚香气让她满足地眯了眯眼。三两口咽下,手指又伸向黑森林,浓郁的巧克力味和酒渍樱桃的酸甜完美融合。

一块,两块,三块……

她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高效而专注的韵律,像极了末世里抓紧一切安全间隙补充能量的状态。嘴角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油和巧克力屑,她也只是随意用手背擦一下,目光已经盯上了松饼。

就在她拿起第四块点心,一块点缀着草莓和油的松饼,张大嘴准备咬下去的时候——

“咳。”

一声极轻的、似乎带着点笑意的咳嗽声,从客厅入口处传来。

苏软的整个身体瞬间僵住,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嘴里塞满了松饼,鼓着腮帮子,嘴角沾着油和红色的草莓果酱,手里还捏着剩下的半块。她维持着这个极不雅观的姿势,缓慢地、一寸寸地转过头。

客厅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

很高,至少一米八五以上,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着,透着一股介于正式与随性之间的慵懒感。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袋,另一只手在西裤口袋里,正微微偏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的五官极为出色,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利落。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色偏浅,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琥珀的质感,此刻正映着水晶灯的光,也清晰地映出了苏软此刻滑稽又狼狈的模样。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苏软的大脑在十分之一秒内完成了信息处理:陌生人,男性,成年,出现在苏家,气质不凡,手里拿着文件袋——大概率就是秦岚提到的那个律师,顾时衍。

原主记忆里对此人几乎空白,只有模糊的“很厉害”“不好惹”的印象。

而现在,她,苏家二小姐,以这副饿死鬼投胎、毫无形象可言的姿态,被对方撞了个正着。

按照原主的人设,此刻应该惊慌失措,羞愤欲死,要么扔掉点心捂脸逃跑,要么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但苏软不是原主。

在末世,比这尴尬、比这危险万倍的情况她都经历过。被撞见吃东西算什么?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他看见了多少?会不会抢我的食物?

第二个念头是:灭口不现实,那就……装?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决定。

只见她原本僵住的身体忽然软了下去,眼睛猛地向上翻,手里的半块松饼“啪嗒”掉在茶几上,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朝着沙发一侧“晕倒”。

晕倒前,她还顽强地、飞快地伸出舌头,将嘴角最大的一块油卷进了嘴里,然后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整个“晕厥”过程行云流水,如果不是顾时衍亲眼看见她之前生龙活虎狂啃蛋糕的样子,几乎要以为她是突发急症。

顾时衍眉梢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他缓步走进客厅,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声响,一步步靠近沙发。

苏软闭着眼,全身放松,呼吸被她刻意调整得轻缓而略显紊乱,长睫毛轻轻颤抖,脸色苍白——有一部分是这具身体本来的底色,另一部分是她刚才憋气憋的。她在心里默数着对方的脚步,计算着距离。

脚步声在沙发旁停下。

她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审视和……玩味?

寂静了几秒钟。

然后,一个低沉悦耳、带着点金属质感的男声响起,很近,仿佛就在她头顶上方:

“呼吸平稳,瞳孔在眼皮下轻微转动,嘴角……”他顿了顿,声音里的笑意更明显了些,“还沾着蛋糕屑和草莓酱。”

“苏二小姐,”他慢条斯理地说,“装晕的时候,记得把罪证清理净。”

苏软:“……”

被拆穿了。

还是以这种精准到近乎解剖的观察力拆穿的。

这男人,眼睛是显微镜做的吗?

她心里瞬间掠过几个方案:继续装死?不行,太蠢。跳起来反击?不符合人设,且未必打得过——虽然没交手,但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不像李娜张琪那种草包。他身上有一种内敛的、掌控一切的气场,类似末世里那些顶尖的猎手或领导者。

那么,只剩下一个选择:将错就错,把“娇气包受惊”演到底。

她“悠悠转醒”,缓缓睁开眼,眼神先是茫然,然后聚焦到站在沙发旁居高临下看着她的顾时衍脸上,瞬间盈满了“惊慌”和“羞窘”。

“啊!”她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坐起来,却“虚弱无力”,又跌回沙发里。她用手捂住脸,声音带着哭腔,从指缝里漏出来:“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低血糖……头晕……”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从指缝里观察顾时衍的反应。

男人依旧站着,姿态放松,那双浅色的眼眸里兴趣似乎更浓了。他没有戳穿她漏洞百出的借口(茶几上消失的点心可不止一块),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厌恶或鄙夷,只是平静地问:“需要帮你叫医生吗?或者,再来点蛋糕?”

最后那句话,语气平平,但苏软愣是听出了一丝调侃。

她的耳朵尖微微发烫,不是羞的,是气的。这男人,看穿就看穿,嘛还要说出来!

“不、不用了……”她放下手,露出一张憋得通红(这次是气的)的小脸,眼眶也配合地红了,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我回房间休息就好……”

她说着,就想站起来溜走。

可能是因为“惊慌失措”,也可能是因为“低血糖腿软”,她起身时脚下“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旁边歪去——歪去的方向,正好是顾时衍站的位置。

顾时衍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他的手掌宽大,隔着单薄的家居服,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臂的纤细和微凉。而苏软在“站稳”的瞬间,那只刚才还沾着油和果酱、没来得及擦净的手,“慌乱”之中按在了顾时衍前的西装上。

深灰色的高级西装面料上,顿时留下了几个清晰的、带着油光的油指印,还有一抹刺眼的红色草莓酱。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苏软“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团污渍,然后抬头,撞进顾时衍同样有些错愕的浅色眼眸里。

“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苏软这次的声音带上了真实的慌乱——弄脏客人衣服,还是看起来就很贵的衣服,这似乎超出了“娇气包”能惹的麻烦范畴。秦岚知道了,肯定要借题发挥。

她手忙脚乱地想用手去擦,结果越擦越脏,油被抹开,面积更大。

顾时衍低头看了看自己前的“惨状”,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脸色红白交错、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女孩。他脸上那丝惯常的疏离和审视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真实的、混合着无奈和好笑的表情。

“好了,别擦了。”他握住苏软还在乱动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足以制止她。“一件衣服而已。”

他的手指燥温热,触感清晰。苏软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后退一步,头垂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次有七分是演的,三分是真的觉得这开局有点倒霉。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秦岚刻意提高的、热情洋溢的声音:

“顾律师!您已经到了?真是抱歉,路上有点堵车,让您久等了!”

秦岚换了一身香槟色的套裙,妆容精致,挽着同样打扮得光彩照人的苏曼,快步走了进来。

然后,她们看到了客厅里的景象:苏软低着头站在沙发边,家居服上沾着点心屑,嘴角还有没擦净的痕迹;而顾时衍,那位以严谨专业、难以接近著称的年轻律师,昂贵的西装前赫然一片狼藉。

秦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苏曼也瞪大了眼睛,目光在苏软和顾时衍之间惊疑不定地逡巡。

“这……这是怎么回事?”秦岚的声音有些发紧,看向苏软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苏软!你是不是又毛手毛脚闯祸了?还不快向顾律师道歉!”

苏软身体一颤,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泪水要掉不掉:“秦阿姨,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头晕,没站稳……”

“没站稳就能把客人的衣服弄成这样?!”秦岚声音拔高,带着惯常的斥责,“一点规矩都不懂!顾律师,真是对不起,这孩子从小就被惯坏了,娇气又不懂事,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这衣服的洗费用,我们苏家一定承担。”

顾时衍已经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精英模样,仿佛前那片污渍不存在。他松开原本虚握着苏软手腕的手,回裤袋,声音平淡:“不必。意外而已。”

他的目光掠过苏软依旧泛红的眼圈和紧抿的嘴唇,又看了看秦岚那看似道歉实则贬低继女的表演,最后落在试图展现得体微笑的苏曼身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冷淡。

“苏太太,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吧。”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文件袋,“关于贵公司的股权,我这边有一些新的发现和初步方案。”

“好好好,顾律师这边请,我们去书房谈。”秦岚立刻换上笑脸,引着顾时衍往书房方向走,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苏软一眼,无声地警告她“安分点”。

苏曼跟在母亲身后,经过苏软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低语:“丢人现眼。”

苏软低着头,没回应。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后,客厅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刚才“不小心”按在顾时衍西装上的那只手的指尖。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油和西服面料的触感。

然后,她伸出舌头,舔掉了指尖上最后一点油。

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走到茶几边,看着只剩下零星碎屑的点心架,又看了看书房紧闭的门。

那个顾时衍……

他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单纯的、莽撞无知的娇气包。

那是一种探究的、评估的,仿佛要透过这层拙劣的伪装,看清底下到底是什么的眼神。

“被盯上了吗?”苏软轻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兴味的弧度,“有意思。”

她并不十分担心。末世里,她早已习惯了活在各种目光的审视之下。伪装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武器。

只是,这个顾时衍,似乎比苏曼秦岚之流,难糊弄得多。

她转身,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她从书包里拿出今天“缴获”的巧克力,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客厅里的那一幕:顾时衍拆穿她装晕时那笃定的语气,握住她手腕时燥的温度,还有他看着秦岚表演时眼底那丝冷淡。

“顾时衍……”她念着这个名字,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在暮色中摇曳的树影。

“看来,这个‘游戏’里,不止有蠢货和毒蛇。”

“还有……狐狸。”

而且,可能是只道行不浅的狐狸。

她轻轻笑了,眼中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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