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你愿意嫁给周铭先生,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与他携手一生吗?”
“我愿意。”
台上,我的闺蜜苏薇薇穿着我从巴黎订制的婚纱,与我相恋七年的男友周铭十指紧扣,交换戒指。
台下,我坐在宾客席第一排,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绞痛到无法呼吸。先天性心脏病又发作了,药……药在包里……
视野开始模糊,我只看见周铭转身时,目光扫过我苍白的脸,然后,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下一秒,我眼前彻底一黑,瘫软下去。
惊呼声、乱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
……
我以为我死了。
可奇怪的是,我还能“看见”。
我飘在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抬上救护车,看着婚礼仪式仓促中断,看着周铭抱着我——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喊着“念念,你别吓我”。
真讽刺,这演技,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宾客们无不感动落泪,议论着:“周铭真是情深义重啊,林念这孩子福薄……”
“是啊,婚礼上出这种事,周铭以后可怎么办?”
我冷冷地看着,心里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直到,人群散去,只剩下周铭和苏薇薇留在布置奢华的休息室里。
周铭擦了擦脸上未的泪痕,声音里哪还有半分悲痛,只剩下不耐烦:“行了,别装了,人都走了。”
地上,“我”的尸体早已被运走。
苏薇薇提着婚纱裙摆,走到他身边,亲昵地环住他的脖子,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得意:“别演了,亲爱的。这下,她终于死了。死得真是时候,就在我们婚礼上,心脏病突发,多完美的意外。”
周铭嘴角勾起,搂住她的腰:“七年了,要不是为了她林家的财产,谁忍得了她那大小姐脾气?天天捧着、哄着,我都快吐了。”
“现在好了,”苏薇薇笑着,眼里闪着贪婪的光,“她的公司、她爸留下的遗产、林家的家产,全是我们的了。哦,对了,还有她那个蠢爹,估计伤心不了多久,也该‘意外’下去陪他女儿了吧?”
“计划好了,车祸。”周铭轻描淡写,“老头子一死,林家就彻底是我们的了。”
轰——!
我残存的意识像被惊雷劈中,灵魂都在震颤。
原来如此。
原来七年的深情呵护,是处心积虑的骗局。
原来我自以为是的甜蜜爱情,是瞄准我们的家产精准狙击。
甚至连我的“先天性心脏病”……我回想起每次体检都是周铭陪我去私人诊所,每次开的药都来自那个“权威专家”……
是下毒!
是他们常年累月给我下药,制造出心脏衰竭的假象,就为了让我在某个“恰到好处”的时刻,“自然”死亡!
恨!
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我虚幻的灵魂撕裂!
如果能重来……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
周铭、苏薇薇,我要你们把吃下去的,连血带肉,全部吐出来!我要你们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剧烈的恨意与心悸将我吞噬。
“念念?念念!你发什么呆呀?”
一个熟悉又令人作呕的声音将我猛地拉回现实。
我睁开眼,刺目的水晶吊灯变成了温馨的卧室吸顶灯。鼻尖萦绕着高考结束后家里特意点的香薰味道,而不是婚礼上甜腻的花香。
我坐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手里攥着手机。
苏薇薇——十八岁,脸蛋还带着点婴儿肥,穿着清爽连衣裙的苏薇薇,正坐在我床边,一脸关切地看着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你吓死我了,叫你好几声都不应。是不是太开心了,傻啦?”她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快说快说,志愿提交了吗?你确定真的要把第一志愿从清华改成江州大学,就为了和周铭一个学校吗?”
江州大学?周铭?
我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高考志愿填报系统的最终确认页面。提交截止时间:今晚23:59。
期……是十年前!我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
我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这个人生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岔路口!
前世的记忆海啸般涌来。就是今晚,在苏薇薇的怂恿和“为了爱情就要勇敢”的洗脑下,我恋爱脑发作,瞒着父亲,将第一志愿从稳上的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改成了周铭所在的普通重点江州大学,美其名曰“守护爱情”。
结果呢?结果是我放弃了顶级平台和人脉,在江州大学里围着周铭转,渐渐失去自我。而周铭,则靠着我的关系进入林家,一步步蚕食,最终和苏薇薇联手,要了我和我爸的命!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着清醒和脸上的平静。
“念念,你说话呀?”苏薇薇催促着,语气里带着诱导,“周铭虽然家庭条件一般,但他那么优秀,对你又好。为了他放弃清华,听起来很恋爱脑,可这才是真爱啊!轰轰烈烈,多让人羡慕!以后你们结婚,这就是最浪漫的回忆!”
呵,浪漫的回忆?是愚蠢的坟墓才对吧。
我看着苏薇薇那张写满“为你好”的脸,胃里一阵翻腾。前世我怎么会觉得她是我最好的闺蜜?怎么会听信她这些鬼话?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关掉志愿填报页面,点开短信收件箱。
一条来自【清华大学招生办】的未读短信,静静地躺在那里,发送时间是今天下午。
我点开。
“林念同学,恭喜你!你的优异表现给我校招生老师留下了深刻印象。现诚挚邀请你报考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并参与‘未来领军计划’新生选拔。详情请关注官网。期待金秋九月,清华园相见!”
就是这条短信!前世的今晚,我被苏薇薇和周铭的电话连环轰炸,心神不宁,本没注意到这条至关重要的短信!后来即便看到了,也已经被“为爱牺牲”的自我感动蒙蔽,选择无视。
清华……“未来领军计划”……
那是前世与我擦肩而过的、截然不同的人生起跑线。
心脏在腔里有力地跳动,不再是濒死的绞痛,而是充满生命力的、复仇的鼓点。
苏薇薇见我盯着手机不说话,凑过来想看:“看什么呢?是不是周铭又给你发甜言蜜语啦?”
我按熄屏幕,抬起头,看向她。
镜子就在她身后,我瞥见镜中的自己:十八岁,脸颊饱满,眼神清澈,充满青春活力。一切都还来得及。
“薇薇,”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
“嗯?”她期待地看着我,以为我会说出那个她想要的答案。
我慢慢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和前世一样甜美、此刻却截然不同的笑容。
我听见自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不,我改主意了。”
苏薇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和慌张:“什、什么意思?念念,你别冲动,志愿可不能乱改,这关系到你一辈子的幸福!”
“是啊,”我笑着,拿起手机,当着她面,重新进入志愿填报系统,将第一志愿稳稳地改回【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然后,在苏薇薇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按下了【最终确认提交】。
“所以,我决定,”我转头看她,眼神平静无波,“去追求我自己的幸福。”
“清华,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系统提示:“提交成功。”
尘埃落定。
苏薇薇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大概完全没料到,一向对她言听计从、对周铭痴心一片的林念,会突然如此“叛逆”。
“那、那周铭怎么办?”她终于找回声音,带着质问,“你不是答应他了吗?你们不是说好一起在江州奋斗吗?你这样……你这样太自私了!周铭该多伤心啊!”
伤心?
我几乎要冷笑出声。
他现在大概正和苏薇薇发着消息,庆祝即将把我这个“金矿”绑死在江州,绑死在他身边吧?
自私?比起他们谋划的夺产害命,我这点“自私”又算得了什么?
“薇薇,”我打断她的指责,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困惑,“报考清华,是为了我自己的前途和理想,这怎么能叫自私呢?如果周铭真的爱我,难道不应该为我能去更好的平台而高兴吗?难道他的爱,就是捆绑我,让我为他放弃一切吗?”
“我……”苏薇薇被我问得噎住,一时语塞,眼神闪烁。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正是【周铭】。
苏薇薇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忙说:“是周铭!你快接,听听他怎么说!他肯定很难过!”
我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急切,心中冷笑更甚。
前世,就是这个电话,周铭用温柔却坚定的语气,诉说着对未来“小家”的憧憬,诉说着没有我在身边的“孤独”,最终让我心软,愧疚,在最后几分钟咬牙改回了江州大学。
现在?
我拿起手机,在苏薇薇期盼的目光中,按下了——
静音键。
然后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床头柜上。
“太晚了,我有点累。”我打了个哈欠,躺下拉过被子,“志愿已经提交了,就这样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念念!你——”苏薇薇彻底急了,还想说什么。
“薇薇,”我闭上眼,声音带着倦意,却不容置疑,“我要睡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可是新的一天呢。”
逐客令下得明白。
苏薇薇站在床边,脸色难看地变幻了几下,最终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好、好吧……那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我,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几乎是踉跄着离开了我的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睁开了眼睛。
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我重新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周铭】的未接来电,以及紧随其后发来的几条短信:
“念念,志愿提交了吗?(笑脸)”
“薇薇说你好像有点犹豫?别担心,无论你去哪里,我的心都和你在一起。(爱心)”
“只是想到如果能在同一所大学,每天都能见到你,就觉得未来充满光明。你是我奋斗的全部动力。”
真恶心。
我面无表情地看完,没有回复。
我点开父亲的电话,犹豫了一瞬,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父亲略显疲惫但温和的声音:“喂,念念?这么晚还没睡?是不是志愿的事拿不定主意?爸爸说过,尊重你的选择,清华也好,江大也好,只要你喜欢……”
听着父亲的声音,我的眼眶骤然一热。
前世,我就是用“喜欢”和“自由”伤害了最疼我的父亲,最终还连累他……
我用力眨回泪意,声音有些哽咽,但无比坚定:“爸,我提交志愿了。”
“哦?选了哪个?”
“清华大学,经管学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父亲难以抑制的、开怀的笑声:“好!好!好!是我林建国的女儿!哈哈哈!什么江大,哪有我女儿上清华好!明天!明天爸爸就给你办庆功宴!咱们好好庆祝!”
父亲的喜悦如此纯粹,感染了我,让我冰冷的心回温了一丝。
“对了爸,”我趁着他高兴,赶紧说,“我最近对金融市场挺感兴趣的,看了些资料。我听说,西郊那块地,政府好像有新的规划风向,可能不是建科技园了……还有,爸你最近是不是在考虑‘海华科技’那个新能源?我同学家长有相关行业的,说他们那个核心技术专利有点问题,好像有侵权在私下调解……您要不要再深入查查?”
前世,就是这两件事,几乎让父亲的公司伤筋动骨。西郊地块失误积压大量资金,“海华科技”的暴雷更是让公司声誉受损。而周铭,就是趁着父亲焦头烂额之际,以“帮我分担”为名,逐步介入公司事务的。
电话那头的笑声停了,父亲的声音变得严肃而诧异:“念念?这些……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他知道女儿聪明,但从未关心过生意场上的事。
“就是……瞎看看新闻,和同学聊聊天嘛。”我含糊道,“爸,我就是随口一说,您那么厉害,肯定有自己的判断。我就是觉得……多查查总没坏处。”
父亲沉吟片刻,语气放缓:“好,爸爸知道了。我会留意的。你呀,现在首要任务是好好享受假期,准备当个清华大学生!别心这些。”
又聊了几句家常,我才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夜色中熟悉的城市灯火。
一切都不同了。
志愿改了,给父亲的预警发出了。这只是第一步。
周铭,苏薇薇。
你们欠我的,欠林家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不急。
我们,慢慢玩。
我握紧窗沿,玻璃上映出我年轻的眉眼,和眼底燃烧的、冰冷而炽烈的火焰。
新的人生,从今夜,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