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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四人齐齐一怔。
周放眸色骤深,贺辰满脸错愕,许念安欲言又止。
沈薇更是下意识攥紧了围裙边角,指节微微泛白。
他们大概从未想过,我真的会开口赶人。
客厅里一时寂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僵持了几秒,周放率先转身,嗓音低沉,
“走。”
贺辰和许念安对视一眼,终究还是跟着迈开了步子。
眼看他们就要走出偏厅,我忽然开口,
“等等。”
脚步声顿住。
四人几乎同时回头。
沈薇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嘲意,连腰杆都挺直了些。
周放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预料之中的从容,
“悦悦,只要你道……”
“不想走也可以。”
我打断他,指尖轻轻点了点身边的麻将桌。
“我们接着玩几局。”
“你们赢,今晚的事我既往不咎。”
“可若是输了——”
“你们脖子上专属于姜家的印记,就必须剜去。”
三人皆是一愣,随即眼中都闪过难以掩饰的喜色。
他们大概觉得我昏了头。
一个此前一炮三响,连输三局的人,竟还敢主动邀赌。
而脖子上的印记,更是被他们三人视为屈辱的象征。
输了还能剜去,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他们哪里知道。
这印记独属于姜家,更是庇护了十余年的平安符。
若是剜去,不出十余。
只怕又会被抓进地下拳场中了。
四人重新落座。
洗牌,码牌,掷骰。
第一局,和前世毫无二致。
我打出的那张牌,同时点炮三家。
贺辰率先笑了,语气嘲弄,
“姜大小姐,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兴师动众闹一场,吓唬谁呢?”
“这点小事,也值得你大动肝火?”
我垂下眼,没接话,只平静地说,
“继续。”
第二局开始前,周放慢悠悠开口,
“新的一局,总得有点新彩头,才有趣味不是?”
“刚才你那样误会薇薇,实在不该。”
“不如这局的彩头,就定你手上这只镯子吧。”
“若是我们赢了,你便把镯子给薇薇,就当赔罪。往后,大家还是和和气气一家人。”
我呼吸一滞。
他们不会不知道。
这只玉镯,是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当年父母车祸去世,家族旁支虎视眈眈。
是他们三个豁出命去,为我守住了姜家。
周放更是为了夺回这只被抢走的镯子,口中了一刀,差点没救回来。
我趴在他病床前哭得撕心裂肺,骂他傻。
他脸色苍白,却还对我笑,气若游丝地说,
“悦悦,这是你心爱的东西……我拼了命,也得给你拿回来。”
言犹在耳。
如今,却成了他们讨好另一个女人的彩头。
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我却面色如常。
慢慢将镯子褪了下来,放在桌上。
“好。”
这一局,依旧是一炮三响。
沈薇立刻上前,将镯子戴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
眼波流转间,满是炫耀,
“真好看呀……谢谢姜小姐割爱。”
“也谢谢三位哥哥为我讨回公道。”
接下来的几局,我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名下的房产、珍藏的古董、几个关键的决策权……
一样样,被当作彩头,从我手中剥离。
许念安和贺辰的嘲讽也渐渐不再掩饰,
“啧,悦悦,你这牌技可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可能是太急着想赢回来,反而乱了阵脚吧?”
倒是周放一直没说话。
在我又一次输掉名下一家盈利的子公司后。
他才终于施舍般开了口,
“悦悦,够了。”
“看在往情分上,只要你现在起身,给薇薇斟茶道个歉,今晚你输掉的所有东西,我们可以一笔勾销。”
“牌局,到此为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等待着我崩溃,失态,或者服软。
但我头都没抬。
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般,猩红着眼开口,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