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谢棠宁醒来的时候,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被送来了军区医院。
她只觉得大脑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想要起身,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住了肩膀。
眨了眨眼睛,视线慢慢聚焦,谢棠宁看见了那张让她魂牵梦绕的脸。
不知道是因为久别重逢,还是因为大难不死,谢棠宁在这一刻只觉得十分委屈,恨不得抱着男人大哭一场。
“远,远山……”
她的声音低微沙哑,男人皱了皱眉,声音僵硬:“你说什么?”
谢棠宁猛然回神。
她的远山,永远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
眼前的男人不是周远山,而是周聿城。
一瞬间从天堂跌落谷底的感觉让谢棠宁万分失落,她浑身疲倦无力,连嘴都不想张。
医生很快进来给她做了检查,发现指标一切正常后又退了出去。
这一次实在是命大,谢棠宁打死了方向盘,避开了正面的撞击,她的额头撞在安全气囊上,除了脑震荡和擦伤外没有太多致命伤。
副驾驶的周聿城和后座的夏敏薇母子四人,也只是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伤而已。
周聿城看着面色苍白的谢棠宁,语气中竟然带着三分艰涩。
“你真的,就这么爱我?”
“哪怕这种生死危机的时刻,你都会把活着的机会留给我。”
谢棠宁这才发现,周聿城双眸中都是红血丝,身上的衣服还是发生车祸的那一件,领口都凌乱地翻折起来,一看就是在这里守着熬了很久。
她很想说不是,是因为远山曾经在同样的情况下选择了我的命,所以我也想让他再活一次。
可是想到周夫人反复叮嘱不能让周聿城知道周远山的存在,谢棠宁还是选择了闭嘴。
她的沉默让周聿城有些手足无措,他觉得病房里空气实在是太过沉重,脚步匆匆地离开,甚至带上了三分狼狈。
又过了一会,周聿城带回了一份清淡的粥,将病床调高,笨手笨脚地想要喂谢棠宁吃饭。
呛了谢棠宁三次后,碗被护工接了过去,周聿城在病房里乱转。最后坐在床边把苹果削成了小兔子的模样。
“我小时候生病,敏薇就是这么哄我的。”
周聿城垂下眼睑:“你好好养病,我通过周家的关系请了最好的医生和护工,你会没事的。”
谢棠宁“嗯”了一声:“你都留在这里这么久了,不回去陪陪林同志和孩子们吗?”
“你手机响了好几次,我听见了。”
周聿城面色复杂地站起来:“谢棠宁,你真的是——”
他咽下了没说完的半句话离开,回去安抚同样受到惊吓的母子几个。
谢棠宁让护工把窗户打开,等周聿城身上那股古龙水的味道散去后,她才觉得自己的呼吸通畅起来。
周聿城不知道,她有很严重的鼻炎,刺鼻的味道会让她喘不过来气。
所以她从来不用任何香水,远山也是一样。
就像她也不稀罕,周聿城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那迟来的好与关心。
谢棠宁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最新的早报,突然发现那些一直挂在头条上、有关她的负面新闻全都消失了。
她没有觉得这是周聿城的优待和补偿,她只是觉得可笑。
周聿城明明有压下一切新闻的能力,却一直对她收受到的谩骂与攻击视若无睹,甚至还在背后推波助澜。
“明天你出院,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