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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夏乐生父的忌。
他生父是爸爸的战友。
爸爸极重情义,要求全家必须正装出席。
清晨的楼梯口。
我手里拿着祭拜用的白菊。
夏乐站在下一级台阶。
在我经过她身边时,她的脚忽然向后一伸。
不偏不倚地勾住了我的脚踝。
没有任何防备。
我整个人向前扑去。
从狭窄的旋转楼梯上滚落。
身体撞击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最后重重摔在一楼的大理石地面上。
右小腿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腿骨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
断了。
我趴在地上,试图撑起身体。
没有惨叫。
没有眼泪。
只有额头渗出的冷汗。
爸爸正整理着领带从书房出来。
看到这一幕,满脸怒容。
“走路没个正形!”
“今天是什么子?这么严肃的时候你还要搞怪?”
夏乐站在楼梯上。
捂着嘴惊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对不起爸爸,是我不小心挡了姐姐的路。”
“姐姐肯定是为了躲我才摔下去的。”
哥哥几步跨上楼梯,紧张地拉过夏乐检查。
“有没有被撞到?让我看看腿。”
没人看一眼趴在地上的我。
我盯着自己变形的小腿。
伸手握住断裂的部位。
用力一推。
骨头摩擦的声音令人牙酸。
复位完成。
我抓着扶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因为没有痛觉,我不受身体本能保护机制的控制。
断骨在皮肉里晃动。
我擦掉额头的冷汗,面无表情。
“走吧。”
灵堂内庄严肃穆。
夏乐跪在蒲团上,哭得梨花带雨。
她长跪不起,嘴里念叨着对亡父的思念。
周围的长辈亲友纷纷点头称赞。
“这孩子真有孝心。”
“比那个有病的强多了,跟个傻子似的。”
轮到我祭拜。
我的右腿肿胀得连裤管都绷紧了。
断骨处积满了淤血。
本无法弯曲膝盖。
我只能僵硬地直立在灵位前,微微鞠躬。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爸爸的脸色铁青。
他大步走上前。
“让你跪下磕头!你听不见吗?”
“一点教养都没有,给我跪下!”
我不动。
因为这一跪,断骨会彻底刺穿皮肤。
爸爸见我“抗拒”,怒火中烧。
他抬起脚。
狠狠踹在我的右小腿断骨处。
巨大的力道让我失去平衡。
“咚!”
我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那一瞬间。
我感觉小腿处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破了皮肉。
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腿流下。
黑色的西装裤掩盖了血迹。
爸爸按着我的后脑勺。
强迫我的头磕在地砖上。
“给长辈道歉!”
我的额头重重撞在地面上。
但我依旧没有吭声,只是沉默着擦掉了额头上的冷汗。
周围的亲戚指指点点。
“这孩子心真硬,被亲爹这么打都不服软。”
“冷血动物就是冷血动物。”
祭拜结束。
夏乐因为跪得太久,腿麻了起不来。
哥哥心疼地背起她走向保姆车。
“乐乐受苦了,哥哥背你。”
我独自撑着地面站起来。
每走一步,断骨就在伤口里搅动一次。
血顺着裤脚渗出来。
在地砖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湿印。
但我走在最后。
没有人回头看地面。
上了车。
车窗紧闭,暖气开得很足。
浓烈的铁锈味开始在密闭空间蔓延。
妈妈捂住鼻子,嫌弃地皱眉。
“温浅,你身上什么味道?又脏又腥。”
“把窗户打开,别熏着乐乐。”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
我降下车窗。
冰冷的雨水立刻灌了进来,打湿我全身。
雨水顺着裤管流进伤口。
我知道。
这不仅意味着发炎。
对于缺乏凝血因子和免疫力的我来说。
这意味着严重的细菌感染。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高烧来得极快。
回到别墅。
我在玄关处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妈妈跨过我的身体。
“别装死,赶紧回房间去,看着晦气。”
我用手肘撑着地面。
一点点爬回二楼的房间。
剪开裤腿。
小腿已经紫黑肿胀,散发着一股腐烂的异味。
断骨白森森地支在外面。
我没有叫医生。
也没有吃抗生素。
我躺在床上,感受着细菌在血液里流动。
楼下传来爸爸的声音。
“乐乐才是我的好女儿,那个冷血动物随她去吧。”
意识逐渐模糊。
我在高烧中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