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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已到,鞭炮声震耳欲聋。
长公主府内外张灯结彩。
谁不知道监国长公主楚希瑶今下嫁的是江南首富林家的嫡子,这是朝廷与江南世族的一场盛大盟约。
正厅里,红烛高烧,高朋满座。
楚希瑶高坐主位,头戴凤冠,衬得她威仪万千,更显皇室尊贵。
她手里端着茶盏,面上带着得体的笑,眼神却时不时冷冷地扫向大门方向。
吉时快到了,顾清舟还没来。
虽然顾清舟是入了公主府的奴籍,但是楚希瑶一向对外称,“顾清舟是我最得意的客卿,事事周到。”
按照她昨夜的吩咐,今大婚,顾清舟作为她在府中最倚重的“客卿”,必须出席。
她要顾清舟当着满朝文武和林家人的面,亲自给林羽敬一杯酒。
这杯酒,不是为了庆贺,而是为了表态。
她要借此告诉林家:即便顾清舟深受宠信,在正统驸马面前,也得低头,也得守规矩。
“殿下……”
身边的女官压低声音,额头渗出冷汗,“去听雨轩请的人已经是第三波了,顾公子他……还是没动静。”
“砰。”
楚希瑶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桌案上,眸底闪过一丝怒意。
“不识大体。”
她冷冷吐出四个字。
在她看来,顾清舟这是在以此抗议。
他想用这种缺席的方式,在全京城权贵面前下她的面子,表达对这桩婚事的不满。
简直幼稚!
既然想做她楚希瑶背后的男人,就该有男人的襟和气度。
为了这点儿女情长,连大局都不顾了?
“再去。” 楚希瑶声音冷硬,“告诉顾清舟,本宫的耐心有限。这杯酒他若是不来敬,那以后这公主府的门,他也别想进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动。
“驸马爷到!”
随着礼官的一声高喊,林羽在侍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林羽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束发的那顶白玉冠。
那是顾清舟亲手雕琢的玉冠。
虽然没了麒麟的霸气,只剩下普通的云纹,但这温润的羊脂玉依旧价值连城。
林羽走到大厅中央,特意扶了扶头上的玉冠,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楚希瑶看着他头顶那光秃秃的云纹,眼前却恍惚了一下。
她想起三年前顾清舟在灯下雕刻这块玉时的专注,想起他说“并蒂麒麟,一生一世”时的深情。
楚希瑶心里莫名有些发堵,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顾清舟既然肯改玉冠,说明他已经认清了现实。
“殿下,”林羽起身,环顾四周,故作惊讶道,“顾神医还没来吗?”
他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宾客听见:“是不是顾大哥还在生我的气?也是,毕竟这玉冠原是他的心爱之物……殿下,要不这敬酒环节就免了吧,别让顾大哥心里难受,坏了您的心情。”
这一番话,说得通情达理,更衬得顾清舟恃宠而骄。
坐在下首的一位林家宗亲立刻不满地冷哼一声:“长公主殿下,看来这位顾神医,架子比驸马爷还大啊。区区一个江湖草莽,仗着有些功劳便目无尊卑,连殿下的大婚都敢甩脸色?”
宾客们也开始窃窃私语,眼神中多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楚希瑶听着这些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顾清舟的缺席,不仅仅是让她没面子,更是在挑战她作为监国公主的权威。
“不必等了。”
楚希瑶霍然起身,凤眸含煞,“他既然不懂规矩,那这杯酒,不喝也罢!吉时已到,行礼!”
她要让顾清舟知道,他的清高和傲骨,在皇权和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礼官擦了擦冷汗,连忙高唱:“吉时已到!”
“报!”
一声凄厉的高喊声,硬生生打断了礼官的唱词。
所有人一惊,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深色官服的中年男子,手持一份明黄色的文书。
他身后并没有跟着贺喜的随从,反而跟着两个面色冷峻的带刀侍卫。
那是……断尘阁的掌事官!
满堂宾客瞬间鸦雀无声。
断尘阁,那是律法中最特殊的存在。
它掌管着所有的户籍和制度。
那官员本不顾满堂宾客,径直走到大厅中央,声音冷硬如铁:
“断尘阁掌事,奉公执法。监国长公主殿下,接文书!”
楚希瑶眼皮狂跳,一股从未有过的心慌涌上心头。
“今是本宫大喜的子,断尘阁来做什么?” 她声音发紧,死死盯着那份文书。
官员直起身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那份文书高高举起,朗声道:
“顾清舟顾公子,已于闯焚骨关,走过三丈铁荆棘!”
“依照大梁律例,若家奴赤足过焚骨关,即视为情债两清,恩义断绝!”
“这是顾公子亲手按下的指印,官府已经盖印生效!”
“从即刻起,顾清舟与殿下之间的主仆关系作废,再无瓜葛!”
这一句话,顿时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楚希瑶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说什么?”
她眼里闪过一丝的惊恐,“顾清舟他人在哪!”
楚希瑶声音发颤。
官员无视楚希瑶的话,直接将文书放在她的手中,冷冷道:
“殿下,顾公子已经踏过了铁荆棘,从此以后,与你再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