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傅家,连打扫卫生的佣人都发现,那个爱傅寒洲如命的沈希柠,突然变了。
她不再穿着围裙在厨房亲自熬煮养胃粥,不再跪在地毯上为傅寒洲搭配需要喷上特定香水的西装。
她也不再端着那一碗苦得让人作呕的助孕中药,像块望夫石一样守在玄关,等着那个满身酒气的男人回家。
凌晨一点,傅寒洲手中抱着玫瑰推门进屋,目光落在神情冷淡正翻看全英文文件的沈希柠身上。
“张妈说你这周都没喝药?妈明天就要过来检查,你是想让她又指着鼻子骂你?”
他没有正眼看她,只是随手将沾着香水味的外套扔在沙发上。
那是当红影后苏茉最爱的味道。
沈希柠翻页的手指没有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傅寒洲皱着眉走近,伸手敲了敲大理石台面,“沈希柠,苏茉今天拿了影后,我刚帮她庆祝完,很累。赶紧让张妈起来熬药,喝完睡觉,别拿这种小事来烦我。”
苏茉,这个名字就像刀一样刻在她的心上。
三年前,他意外车祸,是苏茉救了他。
从那以后,他的世界开始围绕着另一个女人转,甚至因为她的一句“好想当明星”,男人便不惜出巨资将她捧上如今的地位。
而在他眼里,沈希柠就是个只会围着灶台和排卵针转的豪门怨妇,她所有的反常,不过是想博取关注的手段。
沈希柠终于合上了手里的文件。
如果傅寒洲哪怕多看一眼,就会发现那是一份价值十亿的对赌协议,而甲方的签名处,写的却是沈希柠曾经震动娱乐圈的艺名。
她抬起头,看向这个她爱了七年的男人。
“不喝了。”她淡淡道。
傅寒洲解领带的手一顿,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你说什么?为了备孕我们花了多少精力?你现在说不喝就不喝了?”
“精力?”沈希柠笑了,眼里闪过一丝苦涩。
“是指我这三年打了上千针排卵针,肚子上全是淤青硬块?还是指我喝药喝到味觉失灵,闻到味道就生理性呕吐?”
“还是指……”
她站起身,此刻的她似乎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傅太太。
“还是指,我像个傻子一样去庙里跪烂了膝盖求子,而你傅寒洲,却在一旁看着戏,心里嘲笑我愚蠢?”
傅寒洲莫名刺得心头一跳,“沈希柠,你发什么疯!我什么时候嘲笑你了?”
沈希柠没有废话,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张薄薄的纸,像甩垃圾一样,直接甩在了傅寒洲那张英俊的脸上。
“自己看。”
傅寒洲低头,那是一张全麻手术知情同意书。
手术:双侧输精管结扎术。
签字时间:三年前,领证前一周。
空气在这一秒死寂,傅寒洲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苍白,“你怎么会……”
傅寒洲那张总是高高在上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傅寒洲,这三年,我不停地喝药,不停地,肚子上全是针眼,内分泌失调到整夜整夜睡不着。”
沈希柠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被你妈指着鼻子骂是不下蛋的母鸡,被那个圈子里的贵妇嘲笑身体有病,甚至连苏茉都能在微博上阴阳怪气地说,我留不住男人是因为生不出孩子。”
“而你呢?”沈希柠往前走了一步,视着他。
“你看着我喝下那一碗碗苦药的时候,在想什么?”
“你看着我为了怀上你的孩子,卑微地去庙里跪拜求子的时候,在想什么?”
“傅寒洲,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可笑?看着一个傻子为了你本不可能给的未来,拼尽全力,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希柠,你听我解释……”傅寒洲下意识地去抓她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别碰我!”沈希柠猛地甩开他的手,“玩弄别人的真心,很好玩吗?”
她后退两步,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傅寒洲,人不过头点地,这三年,你对我,是凌迟。”
傅寒洲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希柠。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闹,没有摔东西发泄,甚至连质问的语气都没有那种令人厌烦的尖锐。
她只是站在那里,眼里却再也没了光。
“这件事我有苦衷。”
傅寒洲强行稳住心神,放低语气,“那时候苏茉刚回国,她抑郁症很严重,她说如果我有了孩子,她就活不下去了……”
沈希柠闭了闭眼,“嗯,我知道了。”
傅寒洲愣住,似乎在等待她的争辩,可是她什么话也没有说,转头就离开了房间。
傅寒洲站在客厅里,看着台上那张刺眼的结扎手术单,和水槽里残留的药渣。
突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闷痛得喘不过气来。
沈希柠反锁了房门,随后打开手机,一句刺眼的短信映入眼帘。
“沈小姐,贺祝您重新回来,这次的对赌协议对家明确写着要将苏沫封,但听说您老公和她的关系似乎不一般,你可知道这赌输的代价……”
沈希柠缓缓打下几个字,“多谢您的关心,但我不会输。”
那头迅速发来一句话,“一周后,我期待对赌结果。”
发送完后,沈希柠关掉了手机。
和傅寒洲在一起前,她本就是一名金牌经纪人,而她带出的艺人,无一不是顶流。
就连苏茉,也是靠着她走到了如今,她想把一个人拉出聚光灯下,不过动动手指。
所有人都说是她嫁入了豪门,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是他们靠着她,才有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