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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师父,您这是恼羞成怒!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是叫花子,不是君子!站住!”

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在林间穿梭,陈砚舟虽然年纪小,内力更是半点没有,但胜在身法灵活,加上对地形烂熟于心,像条泥鳅似的在树丛里钻来钻去。

洪七公说是要揍人,其实也没动真格,手里那根绿竹杖挥得虎虎生风,却连路边的野草都没伤着几根,纯粹是饭后消食。

两人一路追打,不多时便看见了城墙根下的窝棚。

陈砚舟哧溜一声钻进了窝棚,朝着议事堂跑去,同时扯着嗓子喊道:“鲁爷爷!救命啊!师父要清理门户啦!”

议事堂内,气氛本是一片愁云惨淡。

几张缺胳膊少腿的桌子拼在一块,上面摊着几本皱皱巴巴的账册。鲁有脚坐在上首,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手里捏着几个铜板,恨不得把它们捏出水来。

周围坐着四五个衣衫褴褛的长老,也是个个唉声叹气,那模样比刚丢了讨饭碗还难看。

听到陈砚舟的喊声,鲁有脚手一抖,铜板叮当落在桌上,他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帮主回来了?”

话音未落,陈砚舟已经像个炮弹一样冲到了他身后,探出个脑袋,冲着门口做鬼脸。

紧接着,洪七公背着大红葫芦,提着绿竹杖,大摇大摆地跨进了门槛。

“帮主!”

鲁有脚和几位长老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脸上那股子颓丧气瞬间散了不少。

“行了行了,都坐。”洪七公看了眼陈砚舟,摆摆手,把绿竹杖往桌上一搁,也没去管躲在鲁有脚身后的陈砚舟,自顾自地找了个空位坐下,拿起桌上的破茶碗灌了一口凉水,“怎么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出什么事了?”

鲁有脚叹了口气,把那几本账册往洪七公面前推了推。

“帮主,您是不知道,这几个月,日子难过啊。”

洪七公瞥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数字,只觉得头大如斗,赶紧把账册推回去:“别给我看这个,我眼晕。直接说事。”

“北边又打仗了。”鲁有脚沉声道,“金狗不干人事,到处烧杀抢掠。大批难民南下,这一路上饿殍遍野。咱们丐帮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也不能见死不救。这几个月,光是收留的孤儿和流民,就有三千多人。”

“这是好事啊。”洪七公皱眉,“咱们丐帮本就是穷苦人的家,人多了,帮众也就多了。”

“人是多了,可嘴也多了。”旁边一位姓彭的长老苦着脸接茬,“帮主,这三千多张嘴,每天光是喝稀粥,那粮食消耗也是个天文数字。咱们分舵存的那点底子,早就见底了。”

“还有更要命的。”鲁有脚指了指外头,“眼瞅着就要入冬了。这几年冬天冷得邪乎,咱们帮里的兄弟,大多只有一身单衣。往年还能靠挤在一起取暖硬扛过去,可今年多了这么多老弱妇孺,要是没有御寒的棉衣,这个冬天……怕是要冻死不少人。”

议事堂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破窗棂发出的呜呜声。

钱,粮,衣。

这三座大山,压得这群平日里啸聚山林的英雄好汉喘不过气来。

洪七公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他虽然武功盖世,降龙十八掌能打得金人屁滚尿流,但一掌拍不出大米白面,一掌也变不出棉衣棉裤。

“没去富户那儿‘化缘’?”洪七公手指敲着桌面。

“化了。”彭长老无奈摊手,“方圆百里的富户,咱们都去过了。有些好说话的给点剩饭剩菜,那些为富不仁的,直接放狗咬人。咱们总不能真去抢吧?那是土匪干的事,不是咱们丐帮的作风。”

“那就去贪官那儿拿!”洪七公再度出声道,“那帮狗官搜刮民脂民膏,咱们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天经地义。”

“也试过了。”鲁有脚苦笑,“可杯水车薪啊。再加上最近官府查得严,咱们好几个兄弟都折进去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洪七公沉默了。

他抓起酒葫芦想喝一口,却发现葫芦早就空了,只能烦躁地把葫芦重重顿在桌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侠难倒没钱之汉。

这要是让他去杀几个金国高手,或者去皇宫偷点御膳,他眼皮都不带眨的,可要让他凭空变出养活几千人的钱粮,这确实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帮主,要不……咱们把总舵那边的存银调一部分过来?”彭长老试探着问。

“不行。”鲁有脚一口回绝,“总舵那边也不宽裕,北边战事紧,那边的兄弟死伤更重,更需要银子买药治伤。”

一时间,堂内众人面面相觑,唉声叹气。

躲在鲁有脚身后的陈砚舟,探出个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视线在愁眉苦脸的众人脸上扫过。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丐帮这模式,说白了就是纯靠“乞讨”和“劫富济贫”维持的原始经济体,在太平盛世还能勉强糊口,一到乱世,资源紧缺,这种模式立马崩盘。

丐帮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人多!是消息灵通!是遍布天下的网络!

这么庞大的人力资源,居然只用来要饭?简直是暴殄天物!

陈砚舟清了清嗓子,从鲁有脚身后走了出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师父,鲁爷爷,各位长老。”

稚嫩的童音在沉闷的议事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洪七公挑了挑眉,看着这个才八岁的小徒弟:“怎么?小孩子家家的,这种大事你也想插嘴?去去去,一边玩去,别添乱。”

“师父,您这就看不起人了。”陈砚舟也不恼,笑嘻嘻地走到桌边,个子不够高,还得踮着脚才能看见桌上的账本,“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这儿这么多人,怎么也比诸葛亮强吧?”

“嘿,你这小子,还教训起我们来了。”彭长老被逗乐了,苦笑道,“砚舟啊,这不是练武,不是你扎两天马步就能解决的。这是钱!白花花的银子!你能变出来?”

“变我是变不出来。”陈砚舟摇摇头,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与其年龄不符的自信与笃定,“但我有办法,能让咱们丐帮在这个冬天,不仅不愁吃穿,还能富得流油。”

众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随后是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富得流油?”一位长老摇着头,“小娃娃口气倒是不小。咱们丐帮几百年了,就没听说过什么时候富得流油过。”

洪七公也是乐了,伸手想去揉陈砚舟的脑袋,却被陈砚舟偏头躲过。

“你这牛皮吹得,比你师父我还大。”洪七公笑道,“行行行,既然你说你有办法,那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个富法?是去龙宫借宝,还是去天上摘星?”

所有人都把这当成了童言无忌,没人当真。

陈砚舟却收起了嬉皮笑脸,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门外那群正在晒太阳捉虱子的乞丐。

“咱们丐帮,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没钱,而是太懒。”

这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砚舟!休得胡说!”鲁有脚低声呵斥,“兄弟们风里来雨里去,哪个不是为了口吃食拼尽全力?怎么能叫懒?”

“不是手脚懒,是脑子懒。”陈砚舟语出惊人,“咱们有几万帮众,遍布大江南北。这是多大的一张网?这是多大的人力?结果呢?大家只知道伸手要饭,只知道等着天上掉馅饼。”

“有点意思。”洪七公坐直了身子,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接着说。”

陈砚舟双手背在身后,继续说道。

“咱们有人,难民多?那是好事!只要给口饭吃,那就是最廉价的劳动力。

为什么要养着他们?让他们干活!咱们可以开荒,可以修路,可以接全城最脏最累但也是最缺人的活儿——倒夜香、运垃圾、送货!”

“而且,咱们有消息。丐帮弟子遍布天下,哪个富商要运货?哪个镖局要走镖?哪家小姐丢了猫?哪家老爷想纳妾?这些消息,就是钱!咱们可以建个‘消息楼’,专门卖消息!”

“其次,咱们有‘势’。师父您的名头,就是最大的金字招牌。咱们可以不抢,但可以收‘保护费’……哦不,是‘平安费’。”

“收‘平安费’?”洪七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摇头道,“那跟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咱们是丐帮,不是占山为王,这事儿,绝对不行!”

陈砚舟撇了撇嘴,这老头子的正义感有时候真是顽固得像茅坑里的石头。

“师父,您先别急着瞪眼。”陈砚舟不紧不慢地解释,“我说的平安费,不是去挨家挨户敲诈勒索。那些升斗小民,兜里比脸还干净,咱们去收他们的钱,那叫作孽。咱们要收的,是那些腰缠万贯、富得流油的大商贾。”

“那也不行。”鲁有脚在一旁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如今朝廷横征暴敛,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百姓生活本就艰苦。商贾虽富,但若是咱们也伸手,这名声传出去,丐帮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陈砚舟叹了口气,这些老前辈的思维还是转不过弯来。

“鲁爷爷,您想啊,那些大商贾运送一趟货物,最怕的是什么?是山贼,是水匪,是那些没名没号的小毛贼。咱们丐帮弟子遍布天下,只要在他们的货船、马车上插一面咱们的旗子,或者让兄弟们顺带帮着照看一眼,保他们一路平安。这钱,他们给得心甘情愿,这叫‘服务费’,不叫‘保护费’。”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有些松动。

“而且,”陈砚舟继续加码,“咱们收了这钱,也不全是为了自己。北边的难民每天都在增加,咱们把这钱拿出来买粮、买布,赈济灾民。这叫取之于富,用之于贫,是大义!”

彭长老一拍大腿,眼里放光:“嘿!你还别说,这小子歪理还挺多,听着竟有些道理。”

洪七公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前面两条,开荒干活、卖消息,老叫花子我觉得可行。但这最后一条,涉及钱财买卖,容易坏了兄弟们的心性。咱们丐帮求的是个自在,要是整天钻进钱眼里,那跟那些贪官污吏有什么区别?”

陈砚舟见洪七公态度坚决,知道这事儿急不来,这老头子的底线还是守得很死的。

“行行行,您是帮主,您说了算。”陈砚舟摊了摊手,一脸无奈,“那咱们就先干前面两件事。只要把那三千难民动员起来,这个冬天,至少饿不死人。”

鲁有脚点了点头,附和道:“帮主,砚舟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看问题确实刁钻。这办法确实能解咱们的燃眉之急。”

“不错,这法子新鲜。”彭长老也跟着点头,看着陈砚舟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赏,“砚舟啊,你这小脑袋瓜是怎么长的?这么多弯弯绕绕。”

陈砚舟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这就是瞎琢磨。其实啊,这世上的事儿,只要凡事多动动脑子,办法总比困难多。各位爷爷,你们就是太实诚了,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可不行。”

议事堂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几个长老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被一个小毛孩子给鄙视了?

“你这臭小子!”彭长老气笑了,作势要抓他,“敢消遣我们?”

“哎哟,说实话还不让听了?”陈砚舟灵活地一闪身,躲到了洪七公身后。

洪七公也是哭笑不得,这徒弟哪儿都好,就是这张嘴,有时候真想给他缝上。

“滚滚滚!”洪七公抬起脚,在那陈砚舟屁股上轻轻踹了一下,“小小年纪不学好,敢编排长辈。赶紧出去练你的拳去。”

陈砚舟骂骂咧咧地跑出了议事堂,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看着陈砚舟消失的背影,洪七公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有脚。”

“属下在。”鲁有脚躬身。

“这孩子说的法子,你亲自去抓。尤其是那个‘劳务’的事儿,找几个靠谱的兄弟,把难民组织起来。记住,不能强迫,要给工钱,哪怕只是几口热乎饭,也得让人家干得心甘情愿。咱们是丐帮,不是黑心工头。”

“是,帮主放心。”

“还有那个‘消息楼’。”洪七公摸着下巴,“让各地的分舵把平日里听到的那些奇闻异事、官场动向都汇总过来。先别急着卖钱,看看这水到底有多深。”

“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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