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柜上的黑色唱片像块吸光的墨石,即便倒扣着,林夏仍能听见那若有似无的“沙沙”声,像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唱片纹路里爬行。她把唱片塞进衣柜最深处,用厚重的毛衣层层包裹,可深夜惊醒时,歌声总会准时在耳畔响起——不再是遥远的哀怨,而是贴着耳廓的低语,字字清晰,却听不懂任何语言,只觉得每一个音节都在钻凿她的神经。
第三天清晨,林夏在浴室镜子前刷牙时,发现了不对劲。
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如纸,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可当她眨眼时,镜中人却慢了半拍才合上眼睑。她猛地后退一步,心脏狂跳着凑近镜面,指尖抚上冰凉的玻璃。镜里的林夏也抬起手,指尖与她的指尖隔着一层玻璃相触,可那指尖的温度,竟透过镜面传来一丝刺骨的寒意,绝非玻璃该有的凉。
“你是谁?”她颤声问。
镜中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与记忆中穿旗袍女人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林夏吓得转身就跑,撞在门框上,疼得眼泪直流。等她鼓足勇气再回头,镜子里的影像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可诡异的事接踵而至。
她发现自己开始遗忘一些事情——同事的名字、昨天吃的晚饭、甚至是自己的生。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陌生的记忆碎片: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坐在留声机前,指尖划过黑胶唱片;湿的巷弄里,女人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还有一张模糊的脸,带着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这些记忆不属于她,却真实得仿佛她亲身经历过。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行为开始不受控制。好几次,她在工作时突然停下手中的事,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过,模仿着播放唱片的动作;夜里睡觉时,她会突然坐起身,朝着衣柜的方向走去,直到被刺骨的寒意惊醒,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衣柜门前,手正放在门把上。
林夏意识到,那不仅仅是一张唱片,更是一个容器,装着那个女人的怨念与执念,而现在,那个女人正在通过唱片,一点点侵蚀她的身体和记忆,想要占据她的存在。
她试图毁掉唱片。用锤子砸,唱片却坚硬得像钢铁,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用火烧,火焰靠近唱片的瞬间就自动熄灭,只冒出一股刺鼻的黑烟,黑烟在空中凝结成女人模糊的轮廓,对着她发出无声的嘲笑;她把唱片扔进河里,可第二天醒来,它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床头柜上,暗红色的划痕比之前更鲜艳,像是在滴血。
绝望之际,林夏想起了二手交易平台上卖家留下的唯一线索——一张模糊的老照片,照片里除了“拾音阁”的木门,还有门旁墙上刻着的一串数字。她之前以为是无关紧要的涂鸦,现在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按照数字在网上搜索,竟找到了一篇三十年前的新闻报道。报道里说,老城区有一家名为“拾音阁”的唱片店,店主是一位名叫苏曼的女歌手,她凭借一首原创爵士乐走红,却在事业巅峰时突然失踪。警方在店里发现了打斗痕迹和少量血迹,却始终找不到苏曼的下落,案件最终成了悬案。报道的配图里,苏曼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笑容温婉,可那双眼睛,却和林夏在镜中看到的诡异影像一模一样。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报道里提到,苏曼失踪前,正在制作一张全新的黑胶唱片,唱片封面是纯黑色的,只画着一道暗红色的划痕。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灯光突然开始闪烁,衣柜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那张黑色唱片缓缓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唱片自动转动起来,“沙沙”声过后,苏曼的歌声清晰地响起,不再是之前的低语,而是带着无尽怨恨的嘶吼:“把身体还给我……把记忆还给我……”
林夏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仿佛灵魂正在被抽离。她看到镜中的自己缓缓转过身,朝着她走来,那张脸一半是她自己,一半是苏曼的模样,眼睛里是漆黑的空洞。
“不——”
她尖叫着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已经离地,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镜子飘去。镜中的影像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的脸颊,冰冷的触感瞬间蔓延全身。她能感觉到苏曼的记忆正在疯狂涌入她的大脑,苏曼的痛苦、愤怒、绝望,还有被人害时的恐惧,都化作尖锐的碎片,刺穿她的神经。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彻底吞噬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诡异氛围。林夏猛地回过神,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悬浮的唱片也“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孩子,你拿到那张黑胶了?苏曼的怨念已经缠上你了,想要活命,就去拾音阁的地下室,找到她的骸骨,用唱片为她陪葬……”
电话突然挂断,林夏看着地上的唱片,又看了看镜子里那张一半熟悉一半陌生的脸,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她必须回到那个恐怖的巷弄,找到拾音阁的地下室,否则,她终将成为苏曼的替身,永远被困在那张黑胶唱片里。
雨又开始下了,和那天夜里一样冰冷。林夏攥着手机,一步步走出家门,朝着老城区的方向走去。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只知道身后的镜子里,苏曼的笑容越来越清晰,仿佛在说:“我们很快就会融为一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