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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晨钟响起,沉闷的声浪撞碎青阳城冬的薄雾,在叶家大宅的每一个角落回荡。演武场上,连夜清扫出的积雪堆在角落,的青石地砖被冻得硬邦邦的,泛着青灰色的光。呵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雾团,很快又散开。

人声鼎沸。叶家几乎所有说得上话的人物,无论嫡系旁支,此刻都汇聚在演武场周围。高台上,家主叶啸天端坐中央,面色沉肃,看不出喜怒。几位实权长老分列左右,或闭目养神,或与身旁之人低语,目光偶尔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带着审视与考量。大长老坐在叶啸天下首第一位,眼帘微垂,指尖在椅背上轻轻叩击,节奏平稳,唯有熟悉他脾性的人,才能从那略微加快的频率中,察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台下,乌泱泱的年轻子弟们按照房头、支脉,站成泾渭分明的队伍,个个挺抬头,精神亢奋,间或响起压低的议论与嬉笑。年终大比,对有些人而言,是展现天赋、博取关注、争夺资源的舞台;对更多人而言,则是一场决定未来一年待遇、乃至命运的考验。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紧张、野心与不安,混杂着冻土的腥气和年轻躯体散发的热力。

叶玄独自站在人群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袖口磨出了毛边,在周围鲜衣怒马的同龄人中,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寂寥。没有人靠近他,目光扫过时,大多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好奇,或者纯粹的漠视。仿佛他是一块投入滚水的冰,格格不入,且随时可能消融。

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脚前一尺见方的青砖上,砖缝里残存着未化净的冰碴。手中紧握着那歪扭的枯枝,粗糙的树皮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熟悉的、令人心定的触感。周围嘈杂的人声、各色目光,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他的心神,早已沉入体内,依照《龟息诀》的法门,缓慢搬运着那微薄却益凝实的魂力,让躁动的心绪一点点平复,如同风雪来临前,将炉火压到最小,只留一点不灭的星火。

“肃静!”

一声蕴含灵力的沉喝,如同惊雷滚过演武场,压下了所有嘈杂。负责主持大比的刑罚堂长老,一位面容古板、眼神锐利的老者,缓步走上高台中央,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终在叶玄身上微微一顿,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随即移开。

“叶氏子弟年终大比,现在开始!规矩照旧,抽签定序,擂台决胜。不得故意伤残性命,违者严惩不贷!现在,各房支脉,报备参比名单!”

声浪再起,各房的管事或嫡系子弟纷纷上前,将写有名字的竹牌投入台上的大木箱。叶玄也走上前,将刻有自己名字、代表着“嫡系长房”的竹牌,轻轻放入。竹牌落入箱底,发出轻微的“嗒”声,淹没在其他竹牌纷乱的响动里。

抽签开始。一只只或期待、或紧张、或故作轻松的手伸入木箱,抓取决定命运的签牌。

叶玄的签,是第十七号,对手是第二十三号。

他捏着冰凉的签牌,退回角落。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对手——一个身材敦实、面容憨厚中带着些许紧张的旁系子弟,叶墩,聚气四层,修炼的是叶家基础功法《厚土诀》,以力量见长,据说有一手不错的防御武技。

叶墩也看到了叶玄,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被忐忑取代。显然,抽到一个“绝脉废人”,让他觉得运气不错,可叶玄最近种种诡异的传闻,又让他心里打鼓。

叶玄只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便移开了目光。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个对手身上。

抽签继续进行。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或引起一阵惊叹(抽到了强劲对手),或带来一片哄笑(抽到了明显弱者),或让当事人松一口气。

“……叶枫,第三号,对手,叶洪!”

“叶媚儿,第九号,对手,叶琳!”

当叶枫和叶媚儿的名字被念出时,场中响起了一阵不小的动。叶枫,聚气五层巅峰,大长老嫡孙,年轻一辈第一人(至少明面上),自然是夺冠热门。叶媚儿,虽为女子,却天赋不俗,同样早早踏入聚气五层,更因其出众的容貌和八面玲珑的手段,在族中颇有人缘。

叶枫站在人群最前方,一袭锦袍,腰悬长剑,神态倨傲,享受着众人的瞩目。听到对手是叶洪——一个勉强踏入聚气四层的旁系子弟时,他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弧度,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叶媚儿则巧笑嫣然,与周围几个相熟的姐妹低声说笑,似乎毫不在意对手是谁。

叶玄的目光,只在叶枫身上停留了一瞬,便重新垂下。他能感觉到,一道冰冷而充满恶意的视线,如同毒蛇的信子,在自己身上舔过。是叶枫。那眼神里,除了惯常的轻蔑,还多了几分志在必得的凶狠和……一丝隐藏极深的忌惮。

叶玄恍若未觉,只是握着枯枝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大比很快开始。前几场并无太多波澜,大多是聚气二三层的子弟较量,拳来脚往,灵力光芒微弱,胜负往往很快分出,引来阵阵或喝彩或惋惜的喧哗。

轮到叶枫上场时,气氛达到了一个小高。

他的对手叶洪,显然自知不敌,上台时脸色发白,行礼时声音都有些颤抖。叶枫却连礼都懒得回,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开始!”裁判长老一声令下。

叶洪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催动全身灵力,施展出自己最擅长的《开山掌》,掌风呼呼,倒也颇有几分威势,直扑叶枫面门。

叶枫站在原地,动都没动。直到叶洪的掌风几乎要触及他衣襟,才冷笑一声,右手随意一挥。

没有使用任何武技,只是包裹着聚气五层巅峰灵力的随意一掌。

“砰!”

闷响声中,叶洪前冲的身形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人在半空已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挣扎了几下,竟没能爬起来。

一招!

仅仅一招,聚气四层的叶洪便重伤落败!

场下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惊叹。

“叶枫哥威武!”

“不愧是家族第一天才!”

“太强了!那叶洪连一招都接不住!”

叶枫收回手掌,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台下角落里的叶玄,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随即昂首下台。

裁判长老皱了皱眉,看了重伤的叶洪一眼,挥手让人抬下去救治,宣布叶枫胜。按规矩,虽说不许故意伤残,但擂台比试,难免收手不住,只要不是恶意虐,大多不会追究。叶枫此举,虽有些狠辣,却也符合他一贯霸道嚣张的风格,更是在向所有人,尤其是向叶玄,展示他绝对的实力和冷酷。

叶媚儿的比试同样结束得很快。她的对手叶琳,也是聚气四层,但面对叶媚儿水属性的《流云诀》,身形灵动的《踏波步》,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很快被到擂台边缘,主动认输。叶媚儿生得优雅从容,赢得一片赞誉。

时间一点点过去,擂台上的比试或激烈,或平淡,有人意气风发,有人黯然神伤。冬的阳光挣扎着穿透云层,投下惨淡的光斑,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让场上的寒意更甚。

终于——

“第十七号,叶玄,对第二十三号,叶墩!上场!”

声音落下,场中为之一静。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来了。

叶玄缓缓睁开眼,眸中最后一点波澜也归于平静。他握紧枯枝,分开人群,一步步走向擂台。脚步很稳,踩在冻硬的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演武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嘿,还真是他……”

“拿破树枝?这是要上台表演杂耍吗?”

“叶墩运气不错啊,对上这个废物,稳赢了。”

“那可不一定,听说这小子邪门得很……”

“再邪门也是绝脉,不能修炼就是不能修炼!叶墩的《厚土诀》防御可不弱。”

窃窃私语声如同水般涌来,夹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和质疑。高台上,叶啸天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大长老叩击椅背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叶墩已经站在了擂台上,看着叶玄一步步走近,神情有些紧张,又有些跃跃欲试。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玄……玄哥,请指教。”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涩。

叶玄走上擂台,站定,微微颔首:“请。”

没有多余的话。

裁判长老看了叶玄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格格不入的枯枝,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只是沉声道:“开始!”

叶墩低吼一声,为自己壮胆。土黄色的灵力光芒从他身上涌起,不算耀眼,却给人一种沉稳厚重之感。他双脚不丁不八踏开,双手在前摆出一个防御架势,正是《厚土诀》配套的武技“不动如山”。他打定主意,先稳守,试探叶玄的虚实。毕竟那些传闻太过诡异,小心为上。

叶玄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他只是微微抬起握着枯枝的右手,枯枝斜指地面,姿势松散,甚至有些……随意。

场下响起一阵嘘声。

“装神弄鬼!”

“叶墩,上啊!怕他作甚!”

“快点结束,别耽误时间!”

叶墩脸上闪过一丝羞恼,被一个“废物”如此轻视,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一咬牙,决定主动出击,就算叶玄真有古怪,自己聚气四层的修为,难道还怕他一破树枝?

“哈!”叶墩吐气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蛮牛般冲向叶玄,右拳紧握,土黄色灵力凝聚,带着沉闷的风声,一拳轰向叶玄口!是《厚土诀》中的攻守兼备招式“破岩拳”,势大力沉。

拳风扑面,吹动了叶玄额前的碎发。他甚至能看清叶墩拳头上因为用力而绷紧的关节和贲起的青筋。

就在拳头即将及体的刹那——

叶玄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他只是握着枯枝的右手手腕,极其轻微地向上一抬,然后,向着叶墩冲来的方向,轻轻一“点”。

动作轻飘飘的,毫无力道,就像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虫。

枯枝的尖端,点向了叶墩那因为前冲发力而微微前伸的、握着拳头的右手手腕外侧——一个名为“阳谷”的位。

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力光芒。

叶墩前冲的势头猛然一滞!脸上自信和凶狠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和……痛苦?

他只觉得右腕“阳谷”处,仿佛被一烧红的细针狠狠扎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尖锐的酸麻感如同电流般,瞬间从手腕窜遍整条右臂!蓄势待发的“破岩拳”灵力,在这突如其来的扰下,竟然不听使唤地涣散、逆冲!

“呃啊!”叶墩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前冲的力道因为这瞬间的失控而变得踉跄,拳头上的土黄色灵力光芒明灭不定,竟有溃散之势!

而叶玄,就在叶墩身形踉跄、拳头失控的瞬间,脚下看似随意地向左前方滑出半步。这半步,妙到毫巅,恰好让叶墩那失去准头、力道大减的一拳,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同时,叶玄那“点”出的枯枝,并未收回,而是顺势向前一“送”,枯枝的侧面,不轻不重地拍在了叶墩因为踉跄而暴露出的、左侧腰肋的某个位置。

“啪!”

一声轻响。

叶墩只觉得腰肋一麻,半边身子都有些使不上力,本就踉跄的脚步彻底失去平衡,“蹬蹬蹬”向前冲了好几步,差点一头栽下擂台,好不容易才在擂台边缘稳住了身形,脸色涨红,又惊又怒地回头看向叶玄。

场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这一幕。

发生了什么?

叶墩气势汹汹的一拳,怎么突然就软了?叶玄那轻飘飘的一“点”一拍,怎么就让他如此狼狈?那破树枝,难道真有魔力?

高台上,叶啸天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大长老叩击椅背的手指,再次停顿,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叶玄手中的枯枝。

“你……你使诈!”叶墩又惊又怒,指着叶玄,声音都有些变调。他完全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中招的,只感觉手腕和腰肋又酸又麻,灵力运行不畅,难受得要命。

叶玄收回枯枝,依旧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擂台比试,各凭手段。何来使诈?”

“你那破树枝……”叶墩又惊又疑。

“此乃我随身之物,算不得武器。”叶玄淡淡道,“叶墩堂弟若是不服,可以继续。”

叶墩脸色阵红阵白。他当然不服,可手腕和腰肋的酸麻感还在,灵力运转滞涩,实力大打折扣。再看叶玄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更没底了。那些关于叶玄邪门的传闻,此刻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信心。

咬了咬牙,叶墩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不信邪!刚才一定是自己大意了!聚气四层对绝脉废物,优势在我!

“呀!”他再次低吼,这一次不再留手,将《厚土诀》催动到极致,土黄色灵力覆盖全身,让他看起来像一尊移动的土石雕像。他不再用拳,而是双臂张开,如同蛮熊抱树,合身朝着叶玄扑来!这是《厚土诀》中一式笨拙却威力不小的“抱山靠”,依靠蛮力和灵力防御硬冲硬撞,力求以力破巧,近身制敌!

面对这气势汹汹的扑击,叶玄眼神依旧平静。在他的感知中,叶墩这全力一扑,力量虽大,破绽却更多。因为全力催动灵力防御和冲击,导致身体协调性下降,脚步略显虚浮,脖颈、双肋、膝盖弯等处,都因用力而呈现出短暂的僵硬。

叶玄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叶墩,向前踏出了一小步。

这一步,正好踏在叶墩左脚落地、右脚即将发力前蹬的刹那,新旧力量转换的节点。

叶墩只觉得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绊了一下,虽然没摔倒,但冲击的节奏顿时被打乱,气势为之一泄。

就是这微乎其微的一滞!

叶玄握着枯枝的右手动了。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点”或“拍”。枯枝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划出一道短促而诡异的弧线,从下而上,斜斜撩起!

目标——叶墩因为全力前扑、而微微仰起的下巴下方,咽喉之上的“廉泉”!

这一撩,依旧没有灵力波动,速度也并不快得惊人,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准和……预判!仿佛早已料定叶墩会在此刻,以此种姿势,露出这个破绽!

叶墩大惊,想要缩头躲避,但身体前冲的惯性加上节奏被打乱,本来不及!他只能勉强将覆盖着土黄色灵力的左臂向上格挡。

然而,叶玄的枯枝,却仿佛未卜先知,在即将碰到叶墩左臂的瞬间,微微向内侧一偏,绕过格挡,依旧精准无比地,撩在了“廉泉”上!

“噗!”

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一个小小的水泡。

叶墩前冲的身形猛地僵住!双眼瞬间瞪圆,脸上血色褪尽,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他感到咽喉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无法抑制的痉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气管!周身运转的土黄色灵力,如同退般瞬间溃散!

他踉跄后退,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擂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叶玄收回枯枝,后退一步,静静看着。

胜负,已分。

场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跪地咳嗽的叶墩,和那个持着枯枝、面色平静得可怕的青衫少年。

一枯枝,轻描淡写的几下,没有灵力,没有碰撞,甚至没有看到多么迅捷的动作,就击败了一个聚气四层的对手?

这……这怎么可能?!

短暂的死寂后,是轰然炸开的喧哗!

“怎么回事?叶墩怎么了?”

“就……就那两下?叶墩就倒了?”

“那树枝……到底有什么古怪?!”

“邪门!太邪门了!叶枫哥说的没错,这小子果然会妖法!”

惊呼、质疑、猜测、恐惧……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演武场掀翻。

高台上,几位长老也坐不住了,纷纷交头接耳,看向叶玄的目光充满了惊疑不定。叶啸天紧紧盯着自己的儿子,眼中既有震惊,更有深深的担忧。大长老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叶玄和他手中的枯枝刺穿。

裁判长老也愣了片刻,才上前查看叶墩的情况。叶墩只是咽喉受创,一时岔气,并无大碍,但已彻底失去战斗力。

“……叶玄,胜!”裁判长老深深看了叶玄一眼,宣布了结果。

叶玄对着裁判长老和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叶墩微微颔首,转身,一步步走下擂台。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目光复杂地注视着他,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他走回自己原先站立的角落,重新垂手而立,仿佛刚才那场匪夷所思的胜利,与他无关一般。

但整个演武场的气氛,已经彻底改变了。之前那些轻蔑、嘲笑的目光,此刻大多变成了惊疑、忌惮,甚至……一丝畏惧。叶玄,这个曾经的“绝脉废人”,用一枯枝,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宣告了他的归来。

接下来的比试,依旧在进行。但似乎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再完全集中在擂台上了。不时有目光偷偷瞟向那个角落,窃窃私语声始终不断。

叶枫站在人群前方,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叶玄赢得越轻松,越诡异,就越像是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他死死盯着叶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那枯枝,那轻描淡写的动作……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叶媚儿也收敛了笑容,看向叶玄的目光,充满了审视和一丝凝重。她自问,若是自己面对叶玄那诡异莫测的攻击,能否轻易避开?答案并不乐观。

比试一场场过去,有惊险,有平淡。但再也没有一场,像叶玄对叶墩那样,带来如此巨大的冲击和悬念。

终于,当夕阳的余晖将演武场染成一片昏黄时,第一轮比试全部结束。

“今大比,到此为止!明辰时,进行第二轮!”裁判长老的声音响起,带着灵力,压下了场中的喧哗。

人群开始散去,但议论声依旧热烈。叶玄的名字,和那诡异的枯枝,成了所有人谈论的焦点。

叶玄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和议论,他收起枯枝,随着人流,默默向外走去。

经过叶枫身边时,他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对方一眼。

但叶枫冰冷的声音,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耳中:“废物,别以为赢了叶墩那种货色就能嚣张。明天,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叶玄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了叶枫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等着。”

说完,他不再停留,汇入散去的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叶枫站在原地,望着叶玄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晴不定。他感觉得到,叶玄变了。不是实力变强了多少,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平静,让他感到极度的不舒服,和……一丝不安。

“叶玄……”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管你用了什么歪门邪道,明天,我必让你原形毕露,当众废了你!”

夜色渐浓,吞噬了演武场的喧嚣,也掩盖了无数暗流涌动的心思。

叶玄回到自己僻静的小院,关上院门,将外界的纷扰隔绝。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没有点灯。黑暗笼罩着他,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

今一战,看似轻松,实则凶险。叶墩实力不强,但《厚土诀》防御不弱,若非自己凭借“悟性”看穿其灵力运转和身体发力的节点,又借枯枝为媒,以“牵丝”之法进行精准“扰动”,绝难如此迅速取胜。尤其是最后那一撩,看似简单,实则是对时机、角度、力道的极致把握,以及魂力的精细控。

饶是如此,连续两次动用“扰动”,尤其最后一次直指咽喉要害,对魂力的消耗也不小。此刻眉心隐隐作痛,精神疲惫。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在明天。叶枫,绝不会像叶墩那样好对付。聚气五层巅峰的修为,加上叶家年轻一辈顶尖的武技和战斗经验,远非叶墩可比。自己那点“扰动”伎俩,对付叶墩尚且要找准破绽,对付叶枫,恐怕更难奏效。而且,叶枫对自己已有防备,绝不会再给自己轻易近身、施展“牵丝”的机会。

“必须更强……”叶玄低声自语,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魂力,感应,还有……对枯枝的掌控。”

他不再多想,闭上眼睛,运转《龟息诀》,开始调息恢复。眉心处,那消耗不小的魂力,在清凉气息的滋养下,缓缓恢复着。

与此同时,叶家核心区域,大长老的院落内。

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枫垂手站在下首,脸上犹带着不甘和戾气。

大长老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手中的茶杯早已凉透。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涩:“你看清楚了?他到底用的什么手段?”

叶枫咬牙道:“孙儿看得分明!那废物本没用灵力!就是用那破树枝,点、拍、撩,动作慢得很!可叶墩就像是自己撞上去一样,灵力运转突然就乱了,然后就败了!邪门得很!”

“点、拍、撩……”大长老咀嚼着这几个字,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没有灵力波动,却能扰他人灵力运行,直指位要害……这绝非寻常武技,甚至不像是已知的任何旁门左道。”

“爷爷,难道那废物真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奇遇?还是……”叶枫迟疑了一下,“那树枝,是什么宝物?”

大长老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像。老夫暗中探查过,那树枝平平无奇,绝非法宝灵器。至于奇遇……”他眼中闪过一丝阴沉,“无论他得了什么,一个绝脉废物,也翻不了天!今他不过取巧,仗着叶墩轻敌大意,又修炼粗浅。明对上你,他那些鬼蜮伎俩,无用武之地!”

他看向叶枫,语气转厉:“枫儿,明之战,许胜不许败!不仅要胜,还要赢得漂亮,赢得彻底!当着全族的面,把他打回原形!让他知道,废物,永远只能是废物!叶家的未来,是你叶枫的!”

叶枫精神一振,眼中重新燃起熊熊战意和狠辣:“孙儿明白!明,必让那废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长老点点头,又补充道:“不过,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不可再轻敌。他那些手段虽然诡异,但必然有其局限,或是消耗巨大,或是需要特定条件。明一上台,便以雷霆之势碾压,不给他任何施展的机会!”

“是!”

夜色更深。叶家各处院落,灯火或明或暗,不知有多少人,因为今叶玄那诡异的胜利,而辗转反侧,各怀心思。

而在那最偏僻的角落,破败的小院里,叶玄已进入物我两忘的调息之中。眉心深处,消耗的魂力缓慢恢复,一丝丝增长,一丝丝凝实。手中紧握的枯枝,在黑暗中,仿佛与他的呼吸同频,微微脉动。

明,便是图穷匕见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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