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溶洞入口的过滤装置，在主溶洞的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沈宴站在刚完成清理的暗河种植带旁，看着试点种植区里冒出的嫩绿菜芽，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试点启动已有一周，韭菜和生菜的长势喜人，平菇也开始冒出白色的菌蕾，LED灯光下的绿意透着勃勃生机，但他心里的不满却越来越强烈。
“600平方米的种植带，还是太少了。”沈宴低声自语，指尖划过身边的LED灯杆，眼神中带着一丝笃定的焦虑。他之前做过初步估算：成年人每天大约需要0.75公斤氧气，释放约0.9公斤二氧化碳；每平方米的耐阴蔬菜（如韭菜、生菜）每天通过光用可吸收约0.2公斤二氧化碳，释放约0.15公斤氧气。按600平方米的种植面积计算，每天的产氧量约为90公斤，仅能满足120人的基本氧气需求。
可他的规划里，溶洞庇护所要容纳的不仅是身边的几个人，还可能包括未来遇到的幸存者——或许是数百人，甚至上千人。600平方米的种植区，远远达不到“充足供氧”的目标，更谈不上应对极端情况下的氧气消耗波动（如人员增加、设备运行消耗、植物生长周期变化）。
“必须扩大种植面积，而且要提高单位面积的产氧效率。”沈宴的目光再次投向蜿蜒流淌的暗河，河水清澈见底，顺着溶洞深处延伸，消失在黑暗的尽头。之前的勘探报告只标注了主溶洞和17条分支岔道的空间，对暗河深处的延伸区域并未做详细探查——或许，暗河深处还藏着更广阔的空间，等待被开发利用。
他立刻召集赵磊和施工队的技术人员，带着地质雷达、测深仪、激光测距仪等设备，沿着暗河往深处探查。暗河的水流比预想中更平缓，河道宽度在3.5米到6米之间波动，水深大多维持在2米左右，部分区域可达3米。随着不断深入，主溶洞两侧的岩壁渐渐后退，形成了几处宽阔的“地下水域”，最大的一处水域长约80米，宽约50米，水深2.5米，像一个天然的地下湖泊。
“沈少，您看这里！”技术人员拿着激光测距仪，兴奋地报出数据，“这片水域的面积约4000平方米，周边还有三条小型支流，水域面积加起来大概有6000平方米，而且水下地形平坦，没有暗礁和漩涡，非常稳定。”
沈宴站在水域边缘，看着平静的水面倒映着头顶的LED灯光，心里豁然开朗。一个更宏大的规划在他脑海中成型——水菜共生系统。
“水菜共生，就是将水产养殖和水培蔬菜结合起来的生态循环系统，”沈宴在后续的规划会议上，向苏晚、赵磊等人详细解释，“鱼类的排泄物和残饵会分解产生氨氮等营养物质，这些物质经过微生物转化后，成为蔬菜生长所需的养分；蔬菜通过系吸收养分，同时净化水质，净化后的水再回流到养殖池，供鱼类生存。这样一来，既可以养鱼（补充蛋白质），又可以种蔬菜（产氧+食材），还能实现水资源的闭环循环，而且单位面积的产氧和食物产出效率，比单纯的土培、水培要高得多。”
这个想法并非凭空而来，之前学习地下种植技术时，他曾接触过水菜共生的相关知识，只是当时聚焦于暗河两岸的种植带，没有深入思考。如今暗河深处的广阔水域，恰好为水菜共生系统提供了绝佳的载体。
“水菜共生系统的优势太明显了，”苏晚快速查阅着沈宴发来的资料，眼中满是赞同，“首先是空间利用率高，不需要占用大量土地，只要有水域就能搭建；其次是水资源利用率几乎达到100%，完全符合溶洞自循环的要求；第三是产氧效率高，水培蔬菜的生长速度比土培快30%-50%，产氧效率也更高；第四是能同时产出蔬菜和鱼类，丰富食物种类，一举多得。”
赵磊也补充道：“暗河深处的水域远离溶洞入口和居住区域，就算养殖过程中出现什么问题，也不会影响到核心区域，而且这里的环境封闭，温度、湿度稳定，非常适合水菜共生系统的运行。”
沈宴点了点头，进一步细化规划：“水菜共生系统主要分为两个部分——水产养殖区和水培蔬菜区。水产养殖区利用暗河深处的天然水域，划分出2000平方米的养殖区域，投放耐低温、耐低氧、适应性强的鱼类；水培蔬菜区则搭建在养殖区域的水面上，采用浮板式种植，充分利用水面空间，种植高产、高氧效的蔬菜。”
鱼类品种的选择是关键。沈宴查阅了《低温水生养殖技术》《地下水域养殖品种指南》等资料，最终选定了三种鱼类：“鲫鱼，耐低温、耐低氧、适应性强，生长速度适中，肉质鲜美，富含蛋白质；泥鳅，对环境要求极低，耐缺氧、耐污染，甚至可以在湿润的泥土中生存，适合高密度养殖，而且肉质细嫩，营养丰富；黄鳝，耐低温、生长快，肉质鲜美，经济价值高，同时对水质的净化能力也很强。”
他计划采用混养模式：“鲫鱼和泥鳅为主养品种，占养殖总量的70%，黄鳝为搭配品种，占30%。混养可以充分利用水体空间和饵料，提高养殖产量，同时不同鱼类的习性互补，有助于维持水质稳定。”
水培蔬菜区的规划同样细致。沈宴决定采用“浮板立体种植”模式：“定制一批食品级塑料浮板，浮板上开设种植孔，将蔬菜苗定植在种植孔内，浮板漂浮在养殖池的水面上。这样蔬菜的系可以直接接触水体，吸收水中的养分和氧气，同时净化水质。”
蔬菜品种方面，选择了生长速度快、产氧效率高、系发达（净化水质能力强）的品种：“空心菜，生长速度极快，耐水湿、耐高温，可多次采收，产氧效率高；水芹菜，耐低温、耐水湿，生长周期短，系发达，净化水质能力强；生菜，生长速度快，适合水培，可密植；还有油麦菜、茼蒿，都是高产、高氧效的水培适生品种。”
为了确保系统的稳定运行，沈宴还设计了一套完善的配套设施：“首先是水质监测系统，在养殖区和种植区安装氨氮传感器、溶解氧传感器、pH值传感器，实时监测水质变化，一旦指标超标，自动启动水循环泵，将部分水体输送到小型净化池进行处理；其次是增氧设备，虽然鱼类耐低氧，但高密度养殖和蔬菜生长都需要充足的氧气，在养殖区安装水下曝气器，利用水力发电的电力驱动，增加水体溶氧量；第三是温控设备，暗河水温稳定在15-20℃，基本不需要额外温控，但冬季若水温过低，可通过管道连接溶洞的供暖系统，适当提高水温；第四是饵料投放系统，采用定时定量自动投饵机，避免人工投饵造成的饵料浪费和水质污染。”
接下来的关键是数据测算，沈宴需要通过精准的数据，验证这套系统能否满足数百甚至上千人的氧气需求。他坐在书房里，摊开计算器和笔记本，开始了详细的计算：
“首先计算蔬菜的产氧量。水菜共生系统的水培蔬菜种植面积，按养殖区水面的100%利用率计算，约2000平方米。已知每平方米水培蔬菜每天的产氧量约为0.25公斤（比土培高0.1公斤），2000平方米的产氧量约为500公斤/天。之前的600平方米土培/水培种植带，产氧量约90公斤/天，两者合计约590公斤/天。”
“然后计算鱼类的耗氧量。按2000平方米养殖区，平均水深2米，水体体积约4000立方米。采用高密度养殖模式，投放密度为5公斤/立方米，总养殖量约20000公斤。鱼类的耗氧量约为0.01公斤/公斤·天，总耗氧量约200公斤/天。”
“系统的净产氧量=蔬菜产氧量-鱼类耗氧量=590-200=390公斤/天。”
“成年人每天的需氧量约0.75公斤，390公斤/天的净产氧量，可满足390÷0.75=520人的基本氧气需求。如果优化种植品种和养殖密度，比如增加高产氧蔬菜的比例，适当降低养殖密度，净产氧量可提升至450公斤/天，能满足600人的需求。”
“若再考虑到蘑菇等真菌的空气净化作用，以及溶洞天然岩壁和植物的吸附作用，整个溶洞的氧气循环系统完全可以支撑600-800人的长期生存。如果未来进一步扩大水菜共生系统的规模，将部分支流水域也纳入进来，种植面积扩展到3000平方米，净产氧量可达到600公斤/天以上，足以满足1000人的氧气需求。”
看着计算结果，沈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个数据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水菜共生系统的引入，不仅解决了之前600平方米种植区产氧不足的问题，还实现了“蔬菜+鱼类”的双重产出，让溶洞的自循环系统更加完善、可持续。
“数据不会说谎，”沈宴将计算结果打印出来，递给苏晚和赵磊，“按照这个规划，我们的种植和养殖系统，完全可以满足数百甚至上千人的氧气和部分食物需求。这意味着，我们的溶洞庇护所，不仅能保边的人，还能为更多幸存者提供生机。”
苏晚看着数据，由衷地赞叹：“这太不可思议了！水菜共生系统简直是为我们的溶洞量身打造的，既利用了暗河深处的闲置空间，又实现了资源的最大化利用，还解决了氧气和食物两大核心问题。”
赵磊也兴奋地说道：“沈少，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准备吧！我立刻安排施工队，对暗河深处的养殖区进行清理和划分，搭建浮板种植区，安装监测设备和增氧设备。”
“不急，”沈宴摆了摆手，“在大规模建设之前，我们还是要先进行小规模试点。选择暗河深处的一个小型水域（约100平方米），搭建简易的水菜共生试点系统，投放少量鱼类和蔬菜，测试水质变化、蔬菜生长速度、鱼类存活率、产氧效率等关键指标，据试点结果调整方案，确保大规模建设的万无一失。”
他补充道：“试点工作要尽快启动，苏晚负责采购试点所需的设备（浮板、传感器、增氧机、鱼苗、蔬菜种子），赵叔负责试点区域的清理和设备安装，我负责制定试点方案和数据监测计划。试点周期为一个月，只要各项指标达标，我们就立刻启动大规模建设。”
接下来的十天里，试点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苏晚通过专业渠道采购了优质的鱼苗（鲫鱼、泥鳅、黄鳝各50公斤）、水培蔬菜种子（空心菜、水芹菜、生菜）、食品级塑料浮板、水质传感器、水下曝气器、自动投饵机等设备，全部通过夜间密闭运输，运至暗河深处的试点区域。
赵磊带领施工队，对试点水域进行了彻底清理，清除了水下的碎石和杂物，安装了围网划分养殖区域，搭建了浮板种植区（约100平方米），将水质传感器和水下曝气器安装到位，并接通了溶洞的能源系统和监测网络。
沈宴则制定了详细的试点监测计划，每天记录蔬菜的生长高度、叶片数量、系发育情况，鱼类的活动状态、进食情况、存活率，以及水质的氨氮含量、溶解氧含量、pH值变化，同时测量试点区域的氧气浓度变化，计算产氧效率。
试点启动后的第三天，水培蔬菜的种子就发芽了，嫩绿的芽苗从浮板的种植孔中探出，随着水流轻轻晃动；鱼苗也适应了新的环境，在水中欢快地游动，开始进食投饵机投放的饵料。
一周后，空心菜的生长高度达到了10厘米，系已经深入水中，开始吸收养分；水芹菜和生菜也长势喜人，叶片翠绿肥厚。水质监测数据显示，氨氮含量维持在0.2毫克/升以下，溶解氧含量稳定在6毫克/升以上，pH值在7.0-7.5之间，完全符合鱼类和蔬菜的生长需求。
“产氧效率比预期的还要高，”沈宴看着监测数据，兴奋地说道，“试点区域的净产氧量约为19.5公斤/天，按这个比例计算，2000平方米的大规模系统，净产氧量确实能达到390公斤/天以上，完全满足500人的氧气需求。”
半个月后，第一批空心菜可以采收了，鲜嫩的茎叶翠绿欲滴，口感清脆；鱼苗的存活率达到了95%以上，生长速度也符合预期。沈宴让厨房将采收的空心菜做成菜肴，又捕捞了几条鲫鱼炖汤，味道鲜美，没有丝毫土腥味。
“成功了！”苏晴尝着新鲜的蔬菜和鱼汤，脸上满是惊喜，“没想到在地下溶洞里，还能吃到这么新鲜的蔬菜和鱼，太神奇了！”
林薇薇也点头附和：“而且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种的、自己养的，安全又健康，以后就算没有外界的物资供应，我们也能吃上新鲜的蔬菜和鱼了。”
看着身边人开心的样子，沈宴的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和踏实感。水菜共生系统的试点成功，不仅验证了方案的可行性，更让他对溶洞庇护所的未来充满了信心。他知道，大规模建设即将启动，这条以暗河为脉、以水菜共生为核的生存之路，将为他们在末中开辟出一片广阔的生机之地。
试点结束后，沈宴立刻启动了水菜共生系统的大规模建设。施工队分成多个班组，夜不停地清理养殖区域、搭建浮板种植区、安装监测设备和增氧设备。苏晚则源源不断地采购鱼苗、种子、肥料和配套设备，确保建设进度不受影响。
沈宴站在暗河深处的大规模养殖区旁，看着工人师傅们忙碌的身影，看着一片片浮板在水面上铺开，像一块块绿色的拼图，心里感慨万千。从最初的600平方米种植带，到如今2000平方米的水菜共生系统，他一步步攻克难题，一点点扩展生存空间，只为在末来临之时，能为自己和更多幸存者，守住一份生存的希望。
他知道，水菜共生系统的建设还需要时间，溶洞的自循环系统也还需要不断完善，但他已经不再迷茫，不再焦虑。因为他找到了方向，找到了方法，更找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与他一起在这片地下秘境中，构建一个坚不可摧、可持续生存的末堡垒。
夕阳的余晖透过溶洞的缝隙，照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沈宴望着远处正在安装的浮板，眼神坚定而从容。他知道，一个能容纳数百甚至上千人、氧气充足、食物自给的地下生态家园，即将在他的手中变为现实。而这一切，都源于那条蜿蜒流淌的地下暗河，源于人类在绝境中求生的智慧与勇气。